蓝色的迈凯伦没有驶向预想中的珠宝店。
它像一尾灵巧的游鱼,在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中穿梭,最终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,停在一家外观古朴、招牌上写着“老银楼”的店铺前。这里没有商业街的喧嚣,店面不大,橱窗里陈列的也多是些设计传统的金银饰品,与“老银楼”的名字相符,透着股旧时光的味道。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,弹幕滚得眼花缭乱,无数人都在追问“金店呢?”、“不是说去金店吗?”、“这地方看起来不咋贵啊主播”。
陈远拿起支架上的手机,调整镜头,对焦“老银楼”斑驳的木质招牌和玻璃橱窗后略显暗淡的金饰。
“金店,到了。”他对着麦克风说,声音平静无波,然后推门而入。
门上的铜铃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。店内光线柔和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旧木头的气息。一个戴着老花镜、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,就着一盏明亮的台灯,用细小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只银镯,神情专注,仿佛与世隔绝。
直到陈远走近,将手机支架轻轻放在红木柜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,老人才恍然惊觉,抬起头,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。
“小伙子,看点什么?”老人声音和缓,带着手艺人特有的沉静。他看了一眼陈远,又瞥了一下那亮着屏幕、弹幕乱飞的手机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显然对这种现代化的、喧嚣的东西不太适应。
“看看金条。”陈远开门见山。
“金条?”老人有些意外,放下了手里的活计,目光在陈远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我们这儿主要是定做和卖些老款式饰品,投资金条……存货不多,规格也普通。”
“有多少?什么规格?什么价?”陈远问得简洁。
老人沉吟了一下,转身从后面带锁的柜子里取出两个深蓝色的丝绒托盘,小心地放在铺着绒布的柜面上。托盘里躺着几根黄澄澄的金条,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厚重的光泽,有100克的,也有50克和20克的,加起来大约七八根的样子。旁边还有几个小一些的托盘,放着些金元宝、金钱造型的小玩意。
“就这些了。按今日实时金价,加上一点工费。”老人报了个价,不算低,但也在合理范围。他顿了顿,看着陈远,“小伙子,买金条是大事,尤其是投资,要谨慎。我这里不比外面的大金店,款式新,宣传多。”
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,甚至带点劝诫。直播间弹幕也在飞:
【这老爷子实在人啊!还劝人谨慎。】
【主播跑这来买金条?这里能有多少货?不够塞牙缝吧?】
【感觉老爷子不像演的,气质很稳。】
【完了,主播要在这翻车?这点金子加起来也就几十万吧?跟前面比差点意思啊。】
陈远的目光扫过托盘里的金条,又抬起,看向老人身后那面墙。墙上挂着不少老照片,黑白或泛黄,大多是这间银楼不同时期的模样,以及老人与一些看起来颇有身份的顾客的合影。角落里,还有一个不起眼的、包着铜边的老式保险柜。
“墙后面,”陈远忽然开口,手指虚指了一下老人身后那面挂着照片的墙,“或者说,您那个保险柜里,应该不止这点东西吧?”
老人瞳孔骤然一缩!一直平和的面容瞬间绷紧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,虽然很快收敛,但那一瞬间的气场变化,还是被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直播间弹幕一顿,随即更炸:
【卧槽?有情况?】
【老爷子眼神变了!】
【墙后面?保险柜?主播怎么知道的?】
【剧情突然悬疑起来了!】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,他缓缓摘下老花镜,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,动作很慢,像是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。店里一时间只剩下檀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手机里传来的、被调低了音量的、密密麻麻的弹幕滚动声。
“小伙子,”老人重新戴上眼镜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吞,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凝重,“眼力不错。不过,那里面的东西,不卖。”
“为什么不卖?”陈远追问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。
“因为那不是用来卖的金条。”老人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那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,是‘压堂’的玩意,是这‘老银楼’最后的一点底气,也是……一些旧念想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了指墙上的一张泛黄合影,上面是一个更老的老人,穿着长衫,面容清癯。“我师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,银楼可以不开,手艺可以慢慢丢,但那点压箱底的东西,不能动。那不是钱,是根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不少,许多人被老人话里那份沉重的传承感触动了。
【压堂货……老手艺人的坚持啊。】
【听起来有点心酸,又有点敬佩。】
【主播不会真要强买吧?感觉不太合适了。】
【但这是直播啊,剧本会这么写?】
陈远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金条,又落回老人脸上。他没有被老人的话打动而露出同情或犹豫,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
“老爷子,您这银楼,一天能有多少客人?”
老人一怔,苦笑了一下:“这年月,年轻人谁还来打银镯子、修老首饰?偶尔有几个老街坊,或者喜欢老物件的,一天能开两三张,就算不错了。勉强糊口罢了。”
“您的手艺,”陈远指了指老人刚才放下的银镯和那套精细的工具,“就只值‘勉强糊口’?”
老人眼神黯淡了一下,没说话。有些事,不言自明。传统手艺在时代洪流前的无力,是比任何言语都沉重的现实。
“如果,”陈远话锋一转,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在这间充满旧时光气息的店铺里响起,“我买下您所有的金条,包括柜台里这些,和您保险柜里那些‘不卖’的压堂货——按您说的价,不还价。并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老人蓦然抬起的、震惊混杂着不解的目光中,继续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