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机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。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微妙，也安静了许多。
任雨欣坐在徐天逸对面，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。
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很干净、很清爽的气息，像是阳光晒过的草木，又像是雨后的青石板，与她平日接触的那些喷着刺鼻发油或脂粉气的男子截然不同。
她微微垂着眼睫，摆弄着手中绣着精致花边的手帕，心跳莫名又有些加快。刚才父亲和九叔在时还好，此刻单独面对这个气质清冷的青年，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，平日里在省城女校和小姐妹们谈笑风生的伶俐劲儿，似乎都跑光了。
倒是徐天逸，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，仿佛独自面对一位绝色佳人，与独自面对一棵树、一块石头并无区别。
他拿起已经凉了的卡布奇诺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任雨欣脸上，主动打破了沉默，声音平和。
“任小姐，关于学习洋文，你可有什么具体想法？比如，想侧重学习日常对话，还是阅读书写？亦或是，对西洋的某些特定领域，比如文学、艺术、历史感兴趣？”
他语气平常，如同真正的师长在询问学生，公事公办，没有丝毫旖旎或讨好的意味。
任雨欣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清澈沉静、仿佛能倒映出人心的眸子，心中的一丝慌乱奇异地平复了许多。
她定了定神，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好奇问道。
“徐先生，我……我其实都感兴趣。
不过，在安排学习之前，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请讲。”
“您……您当年是在哪个国家留洋的？我听您的口音，好像和这里的西洋人不太一样，特别好听。”
任雨欣眨了眨眼睛，问出了心底的疑惑，也带着一丝打探对方过往的心思。
徐天逸早有准备，神色不变，淡然答道。
“主要是在米国，也曾在英吉利短暂居住过。”
“米国？”
任雨欣眼睛一亮。
“我在省城时听先生们提起过，说那是个新大陆的国家，很强大，也很……自由开放，是真的吗？那里是什么样子？”
她对西洋的了解大多来自报纸和道听途说，此刻能遇到一个真正去过的人，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。
徐天逸微微颔首，语气平缓地开始描述。
“米国确实是一个年轻的国家，幅员辽阔，物产丰富。
那里的人，想法或许与我们有很大不同，更注重……个人的能力和选择。城市里高楼林立，有一种叫‘汽车’的铁皮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奔驰，比马车快得多。晚上，电灯能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……”
他所说的，自然是基于前世的记忆，结合这个时代背景，挑选了一些不那么“超前”的景象进行描述。
即便如此，在任雨欣听来，也已是闻所未闻、光怪陆离、充满吸引力了。
高楼大厦？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车？夜晚亮如白昼的灯？这些对她而言，简直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场景。
“还有呢？还有呢？”
任雨欣不知不觉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托着腮，听得入了神，连声追问，美眸中闪烁着向往和好奇的光芒，仿佛一个听故事的小女孩。
徐天逸看了她一眼，继续用那种平稳的、带着磁性的嗓音讲述。
“那里的人吃饭也用刀叉，不过和这里的西餐略有不同。
他们庆祝新年，但不是我们的春节，而是公历的一月一日，称之为‘元旦’。年轻人可以自由选择伴侣，女子也能上学、工作，甚至从政……当然，那里也有很多问题和矛盾，并非天堂。”
他讲了一些“留学”时的趣闻，比如第一次吃牛排不知如何下刀，比如参加学校的舞会，比如在图书馆看到浩瀚如海的书籍……
他讲述的方式很平淡，没有刻意渲染，但那些迥异于华夏的细节，那种迥然不同的生活画卷，已足够让从未出过国门的任雨欣心驰神往。
她完全被徐天逸的描述吸引住了，时而惊讶地轻呼，时而掩口轻笑，时而露出思索的神情。
她发现，眼前这个青年不仅外貌气质出众，谈吐不凡，见识更是远超她的想象。
他口中的世界，是如此广阔、新奇、充满活力，与她所熟悉的、有些沉闷的任家镇和省城，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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