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天逸对文才的插科打诨恍若未闻,神色依旧平静,对九叔点了点头,继续道。
“师父,文才不懂,弟子便多说两句。
所谓‘法葬’,并非外国葬法,而是我华夏风水葬法中的一种,亦称‘竖葬’或‘站葬’。便是将棺木竖直放入墓穴之中,头朝上,脚朝下,取‘顶天立地,福泽绵长’之意,更契合这‘蜻蜓点水穴’的灵妙之气。”
说着,他目光转向任发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“任老爷,若晚辈所料不差,令尊的棺椁,当年下葬之时,便是采用的这‘竖葬’之法,可对?”
任发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惊讶,而是带着几分震撼了。
他睁大了眼睛,看着徐天逸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,猛地一拍大腿,竖起了大拇指,连连赞叹。
“神了!天逸贤侄,你真是神了!不错!先父当年下葬,正是用的竖葬之法!此事除了当年经办的下人和那位风水先生,并无外人知晓!九叔,您这位高徒,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!
一眼就看穿了关窍!”
任雨欣站在父亲身后,一双美眸也怔怔地望着徐天逸,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,满是不可思议。
她受西方教育影响,原本对这些风水玄学之说将信将疑,觉得更多是心理安慰。
但爷爷是竖着下葬的这件事,她是知道的,这是任家极少对外人言的隐秘。徐天逸绝无可能提前知晓!可他仅仅看了几眼地势,听了父亲几句话,就如此精准地道破了葬法!
这……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?还是说,这风水之术,当真有其神妙莫测之处?她心中长久以来对“迷信”的笃定,第一次产生了动摇,看向徐天逸的眼神,除了原先的欣赏和好奇,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迷茫和一丝隐隐的信服。
徐天逸对任发的夸赞只是微微颔首,脸上并无得色,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。
但他的目光,却依旧落在任发脸上,那清澈的眼神仿佛能洞彻人心,他再次开口,声音平缓,却字字清晰,直指核心。
“任老爷,既然葬法无误,穴位亦是上佳,那为何那位风水先生,偏偏要叮嘱‘二十年后必须起棺迁葬’?常言道,入土为安,一动不如一静。
若非必要,谁愿惊扰先人长眠?晚辈方才问您,是否得罪过那位先生,并非无的放矢。”
他略微停顿,目光扫过坟墓顶部那用洋灰封得严严实实、寸草不生的穹顶,语气转冷,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。
“这‘蜻蜓点水穴’,要发挥福泽,关键在一个‘活’字。需得雪花盖顶,也就是棺材头部要能接触到地气,感受到水汽灵韵,方是真正的‘点水’。可任老爷您看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那被洋灰覆盖得密不透风的坟顶。
“那位先生,却让你们用这西洋传来的‘洋灰’,将整个墓顶封死,如同戴上了一顶密不透风的石帽子。
如此一来,棺木头部如何‘点水’?地气水汽如何贯通?这‘蜻蜓点水’的好穴,被这洋灰一盖,灵气隔绝,生机断绝,哪里还是福地?分明成了一处困龙死穴!葬在此处,非但不能福荫子孙,反而会积聚阴煞,妨害后人!”
徐天逸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,一下下凿在任发的心上。任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之前的得意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震惊和后怕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徐天逸却不等他回答,继续道。
“那位风水先生,既然能点出这等好穴,又岂会不知‘雪花盖顶’的关键?他故意让你们用洋灰封顶,坏了这穴的灵气,便是其心可诛。
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那丝讥诮更浓。
“他尚且留了一线,没有将事情做绝。
只让你们二十年后迁葬,这是‘害你半辈子,不害你一辈子;害你一代,不害你十八代’。
若他心肠再狠些,让你们永世不得迁动,或是用更阴毒的法子,只怕任老爷您府上,如今早已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所以,晚辈才问,当年求取此穴时,任家是否用了些……不太光彩的手段?是利诱,还是……威逼?”
最后四个字,徐天逸说得不重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任发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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