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踉跄着扑过来,跪在地上,双手捧起报纸。手指在照片上摩挲,指腹蹭过油墨,指尖发白。
“序列……”他声音在抖,“这是序列杀人。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”他抬头看陆凛,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转动,“按这个节奏,下一个在城东仓库。今晚十一点。”
陆凛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确定?”
“85%。”老周又低下头,手指在地上划,把报纸上的数字抄到地面,加入公式。粉笔灰扬起来,呛得人喉咙发干。
“不够。”
陆凛的声音很平。
老周的手停了。他抬头,盯着陆凛的眼睛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算到100%?”
陆凛没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从地上捡起一截粉笔,在老周刚写的公式下面画了一道线。力道不重,粉笔划过水泥地的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我见过你算对100%的样子。”
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盯着陆凛的脸,目光从额头移到下巴,又从下巴移回眼睛。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在抖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哑了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“你也是那个地方出来的?”
陆凛站起来。膝盖的骨节响了一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。
他把断成三截的粉笔放到老周手心,一根一根,把碎片摆好。
“今晚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不出这个门。”老周的声音突然硬了,“三年了,我没出过这个门。”
“那你就在这算到100%。”
陆凛转身,走出病房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锁舌弹进锁孔,咔哒一声。
房间里,老周低头看手里的粉笔碎片,三截,摆成一条线。他抬起头,门板上的小窗透进来一道光,光柱里有灰尘在飘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陆凛回到值班室。老孙头还在拧收音机,换了好几个台,全是杂音。
“找到了?”老孙头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算到85%。”
老孙头终于停了手,抬头看他:“那你还去找他?”
陆凛没回答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伸缩警棍,握在手里掂了掂,金属杆滑出来,咔嗒一声卡住。
他把警棍别在后腰,拿起桌上的钥匙串,转了一圈。
“今晚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城东仓库。”
老孙头的手指在收音机上敲了两下,咚咚。
“陆队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手腕上那个东西,又出现了。”
陆凛低头看右手腕。袖口滑下去,皮肤光洁,什么也没有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老孙头的声音很轻,“银色的,像电路图。”
陆凛把袖口往下拽了拽,没说话。
老孙头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,推过来。是一把折叠刀,刀柄磨得发亮,刀刃上有一层薄薄的油。
“拿着。”
陆凛看了他一眼,把刀收进口袋。
“谢了。”
他推开值班室的门,走进走廊。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光线忽明忽暗。
走到精神病院大门口,他停下来。
门卫室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,在地面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。方块边缘,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。
短发齐耳,白大褂敞着,里面是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。裙摆被夜风吹起来,贴在小腿上。
秦艽转过身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这么晚还出去?”她问。
陆凛看了她一眼,脚步没停。
“嗯。”
秦艽跟上来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哒哒哒。
“我值班到十点,听老孙头说你要出去。”她把保温袋递过来,“饭。你晚饭没吃。”
陆凛的手已经插在口袋里,没接。
秦艽把保温袋塞到他臂弯里,动作很快,像怕他躲开。保温袋的带子挂在他小臂上,晃了两晃。
“不吃早饭会死,不吃晚饭也会死。”她说完,转身往回走。高跟鞋哒哒哒,裙摆在夜风里飘。
陆凛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卫室的灯光里。
他低头看臂弯里的保温袋。袋子是粉色的,印着一只卡通兔子,耳朵耷拉着。
他把保温袋取下来,拎在手里。钥匙串在另一只手里转了一圈,两圈。
走到停车场,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角落,车漆掉了好几块,后视镜用胶带缠着。他拉开驾驶座的门,坐进去。
保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发动引擎,车灯亮起来,照亮前面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屏幕上是一条短信,没有备注号码,只有一串数字:
“E-08,你藏得够久的。”
陆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阴影,半边脸在光里,半边脸在暗处。
他按了删除键,把手机扔回口袋。
皮卡驶出精神病院大门,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