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仓库的铁皮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,像一排蹲伏的兽骨。
陆凛把皮卡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,熄了火。引擎冷却的咔嗒声在夜里格外清楚。他推开车门,脚踩到地面上一滩积水,水花溅上裤腿,凉的。
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来电显示:老孙头。
他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老孙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,“100%。就是那个仓库。凶手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陆凛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从后腰抽出伸缩警棍。手腕一抖,金属杆滑出来,三节,咔嗒咔嗒咔嗒,卡到位。
“几楼?”
“三楼。但是陆凛——”老孙头的声音压低了,“凶手手里有人质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他身上有那个标志。你手腕上那个。”
陆凛的手指在警棍握柄上收紧了一下。指节发白,又松开。
他把手机从肩上取下来,按掉。
仓库的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铁皮门上喷着“危险勿近”四个字,红漆顺着铁皮的纹路往下淌,像干涸的血。
他侧身挤进门缝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,水泥地面,墙面刷过白漆,但已经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头顶的灯管只有一根亮着,光晕发黄,在墙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脚步声。
从走廊尽头传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,笃,笃,节奏很慢。
陆凛贴着墙,警棍握在右手,指腹压在握柄的防滑纹路上。
一个人从拐角走出来。穿着黑色冲锋衣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巴。下巴刮得很干净,皮肤白得不正常,像没见过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甩棍,棍头在地上拖着,划出一道白印。
“E-08。”
声音很年轻,带着笑意,像在叫一个老朋友。
陆凛没说话。
“老大说你可能来,让我等你。”那人把甩棍抬起来,在肩膀上敲了两下,咚咚,“你还真来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灯管在他头顶闪了一下,光打在他脸上。很年轻,二十五六岁,眼睛细长,嘴角往上翘,像在笑。
“你那些朋友呢?不叫来帮忙?”
陆凛把警棍换到左手,活动了一下右手腕。骨节响了一声。
“不需要。”
那人笑了,笑声在走廊里撞来撞去,回声叠着回声。
“那就——”
他动了。
甩棍从肩上抡下来,带着风声,砸向陆凛太阳穴。
陆凛没退。
他左手的警棍迎上去,金属撞金属,火星溅出来,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两把棍子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指甲刮过铁皮。
那人借着反震的力量退了一步,甩棍在手里转了一圈,重新握紧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他又笑了,“怪不得老大说你不好抓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腕,又移回眼睛。
“你们老大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那人甩棍又劈下来。
这次陆凛没接。他侧身,甩棍从他耳边擦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他右拳砸在那人肋下,拳面撞到肋骨,隔着冲锋衣,能摸到骨头的形状。
那人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,甩棍差点脱手。
“你——”
陆凛跟上去。不给他喘息的时间,警棍从下往上撩,砸在他握棍的手腕上。骨头响了一声,不是骨折,是关节错位的声音。
甩棍掉在地上,当啷。
那人捂着右手腕,脸上的笑没了。他盯着陆凛,嘴唇在抖,眼睛里的光在缩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陆凛把警棍抵在他喉咙上。金属杆贴着皮肤,能看到喉结在棍子下面滚动。
“精神病院看门的。”
“你骗——”
警棍往前顶了一寸。那人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,不敢再动。
“几楼?”
“什么?”
“人质在几楼?”
那人咬着牙,没说话。
陆凛手腕一转,警棍的棍头抵住他下巴,往上抬。那人的头被顶起来,后脑勺撞到墙上,闷响。
“三楼。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人质在三楼。是个女的,心理医生,来做社区辅导的。”
陆凛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把警棍收回,转身往走廊深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