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停在三米外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白线。
布鞋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个针管。针管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淡黄色。他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门后面,那个女的。”他抬起针管,对着陆凛晃了晃,“我给她打了一针。不知道是什么,老大给的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布鞋笑了。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像石头在铁桶里撞。
“我想要你走。”
“走?”
“对。你走,我不开门,她不遭罪。”他把针管举高,让月光透过液体,“老大说这针打进去,她会忘掉所有事。你是谁,她在哪,全忘。”
陆凛没动。
布鞋的笑收了。
“你不在乎?”
陆凛往前走了一步。脚踩在白线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布鞋身上。
“你在乎。”布鞋的声音变了,“你在乎她。”
陆凛又往前走了一步。白线在他身后,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。
“你打。”
布鞋愣了一秒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打那一针。”陆凛的声音很平,“然后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
灯管嗡嗡响,铁锈从天花板往下掉,落在陆凛肩膀上。
布鞋的手指在针管上收紧,又松开。收紧,又松开。
他把针管放到地上,用脚推到陆凛脚边。
“我不打了。”
他打开门,退到一边。
陆凛从他身边走过。肩膀擦过肩膀,布鞋缩了一下。
门后面是一间空房间。窗户被木板钉死,只有一条缝透进来月光。
秦艽坐在椅子上,手脚被胶带缠着,嘴上也贴着一块。她看到陆凛,眼睛睁大了。
陆凛蹲下来,撕掉她嘴上的胶带。动作很慢,胶带从皮肤上揭起来,嘶——
秦艽没哭。她盯着陆凛的脸,睫毛在抖,但嘴唇抿着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她说,声音哑了。
陆凛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,刀片弹出来,割断她手腕上的胶带。胶带断开的瞬间,她手腕上有两道红印,皮磨破了,渗着血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刀收起来,扶她站起来。她的腿软了一下,膝盖撞到他大腿上。
陆凛没退,手托住她胳膊肘,把她稳住。
“能走吗?”
秦艽点头。
陆凛转身看门口。布鞋还靠在那里,低着头,不敢看他们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。”
布鞋抬头。
“七个人。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陆凛扶着秦艽走出房间。经过布鞋身边时,秦艽看了他一眼。布鞋的嘴唇在抖,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什么。
走到楼梯口,秦艽突然停下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头看布鞋。
“你的手。”
布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手掌上全是汗,指甲掐进肉里,渗出血。
“你也怕。”秦艽说,“你怕他们。”
布鞋没说话。
秦艽转头看陆凛。陆凛没看她,盯着布鞋。
“走了。”
他扶着秦艽下楼梯。铁楼梯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响,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走到一楼,推开铁门,夜风灌进来。秦艽的头发被吹起来,贴在他肩膀上。
皮卡还停在巷口,车灯亮着。驾驶座的门开着,保温袋还在副驾驶座上,兔子耳朵被风吹得竖起来。
秦艽看着保温袋,突然笑了。
“你没吃?”
“没。”
“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上了车。陆凛发动引擎,车灯照亮前面的路。秦艽把保温袋抱在怀里,手指摸着兔子耳朵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?”
陆凛挂挡,皮卡驶出巷子。
“算的。”
“谁算的?”
“一个疯子。”
秦艽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车窗外,城东仓库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灰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到精神病院已经是凌晨。
秦艽被护士带去处理手腕上的伤。陆凛站在值班室门口,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,没进去。
他转身,往病区走。
老周的病房还亮着灯。门缝下面透出来一线白光,粉笔灰从门缝里飘出来,在走廊的灯下像细雪。
他推开门。
老周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腿,眼镜歪了,镜片上有粉笔灰。他面前的地板写满了新的公式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。
“回来了?”老周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人救出来了?”
“救了。”
老周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,粉笔断了。他捡起断的那截,继续写。
“那个凶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