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楼,我放倒了两个,留了一个。”
老周的手停了。
“留了一个?”
“让他回去报信。”
老周抬头看他。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,眼眶里的血丝还是红的,但眼神比白天清醒。
“你知道他们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陆凛蹲下来,和老周平视,“他们叫我E-08。”
老周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是那个地方出来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粉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,粉灰落在裤子上,白了一小块。
“七年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拿我们做实验。基因编辑,记忆植入。我是E-07,你是E-08。”
“还有六个。”
“五个。”老周的手指在地上敲了两下,“E-02死了。至少档案上写着死了。”
“档案?”
老周从床垫下面摸出一张纸。纸皱巴巴的,边角卷起来,上面写满了字,有些地方被汗水洇花了。
他把纸递给陆凛。
陆凛接过来,展开。
纸上写着七行字:
E-01陈远山。医生。城北。
E-02方寒。???。已死亡。
E-03李铁。拳手。地下拳场。
E-05沈默。催眠师。流浪。
E-06林小默。画家。青山精神病院。
E-07周树平。数学家。青山精神病院。
E-08陆凛。???。逃亡中。
最后一行的“逃亡中”被划掉了,旁边用粉笔写着两个字:已找到。
陆凛把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“你会把他们找回来?”老周问。
“会。”
“找回来干嘛?”
陆凛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。他低头看老周,老周仰着脸看他,眼镜歪到一边,露出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他们追我们。”陆凛说,“我们就一起打回去。”
老周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咧嘴大笑,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,像怕被人看见。
“好。”
他把断成三截的粉笔捡起来,一根一根摆回手心。
“今晚的公式,我算到100%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,我算到100%再叫你。”
陆凛转身走出病房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他站在走廊里,灯管在头顶嗡嗡响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,袖口滑下去,那道银色纹路又出现了,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,像一条蛇。
他把袖口拉下来。
回到值班室,老孙头还在拧收音机。这次拧到一个台,放着一首老歌,女声沙哑,唱的是听不懂的词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人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陆凛坐到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展开,看了一遍。
E-06林小默。画家。青山精神病院。
他把纸折好,塞回口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
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:
“E-08,今晚的游戏好玩吗?”
陆凛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个字:
“还行。”
发出去。
三秒后,回复来了:
“猎犬已经在路上了。游戏刚刚开始。”
陆凛把手机扔到桌上,屏幕朝下,扣在木头台面上。
他拿起桌上的钥匙串,转了一圈。金属碰撞声在值班室里响了一下。
老孙头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。
“陆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腕上那个东西,又出现了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
老孙头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早点睡。”
陆凛站起来,走出值班室。
走廊里的灯管灭了一根,光线暗了一半。他的影子在墙上拖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。
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,推开门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个收音机,和值班室那台一样,老式,旋钮磨得发亮。
他坐到床上,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枕头下面。
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道闪电。
他闭上眼睛。
银色的纹路在眼皮底下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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