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捡起纸，坐回床边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他翻过纸的背面，空白。纸的边缘不整齐，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撕口有毛边。
他把纸放在桌上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两条未读短信。第一条是老孙头发来的：“老周算出E-06的位置了。青山精神病院，城西。”第二条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“你动不了她。”
陆凛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抬起右手腕。袖口滑下去，那道银色纹路又出现了。这次它没有隐去，反而慢慢扩散，像墨水滴进清水，在皮肤下面铺开。
纹路汇聚成一个形状。不是电路图了，是一串数字，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。
**驯兽点数：85/100**
数字在皮肤下面跳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，手指按上去。皮肤是凉的，但底下的纹路是温热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。
他闭眼。
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界面。不是梦，是他在实验室里见过的东西——他们叫他“E-08”之前，给他植入的“系统”。七年前他以为系统已经被摧毁了。
界面在黑暗中展开，像一个折叠的地图被慢慢拉开。
**驯兽点数：85**
**可兑换能力：**
**E-07概率预测（需50点）——可在短时间内计算事件发生的概率，精确到85%。升级需额外100点。**
**E-03格斗本能（需80点）——获得野兽般的战斗直觉，反应速度提升三倍。升级需额外150点。**
**已解锁：无。**
陆凛看着界面上的文字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85点。不够E-03，但够E-07。
他没急着点。把袖子拉下来，躺回床上。
天花板的裂缝还在。灯座旁边有一小块水渍，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。他盯着那块水渍，想起七年前实验室的天花板。白色的，没有裂缝，没有水渍，干净得像一个手术台。
他们把他绑在台子上，往他血管里注射银色的液体。针头扎进手腕内侧，液体推进去的时候，整条手臂像被火烧。
他没有叫。
旁边台子上绑着另一个人，比他年轻，一直在哭。哭到嗓子哑了，哭到嘴唇裂开，血从嘴角淌下来。
那个人是E-06。
林小默。
陆凛坐起来。
他抬起手腕，银纹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闭眼，界面再次出现。
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。
**兑换E-07概率预测。消耗50点。**
**剩余点数：35/100**
**获得能力：概率预测（初级）。**
一股温热从手腕涌上来，顺着血管爬进胸腔，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盏灯。不是疼，是痒，骨头缝里的痒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痒了十秒，然后消失。
他睁开眼。
房间还是那个房间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——走廊里有一个人在走。脚步声，距离，方向，像数据一样在脑海里浮现。
门卫老孙头。脚步声在值班室门口停了一下，然后进去。概率：他在关门，87%。
他躺回去。
天花板的裂缝还在。水渍还在。但这一次，他能算出那道裂缝还能撑多久。两年零四个月。雨季会漏水。概率：93%。
他闭眼。
银色纹路在眼皮底下闪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陆凛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老孙头正对着一碗豆浆喝，吸溜声很大。看到陆凛，他筷子夹着的油条掉进碗里，豆浆溅出来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陆凛没说话，坐到椅子上。
老孙头盯着他看了三秒，把豆浆碗推过来。
“喝了。”
陆凛没接。他抬起手腕，袖口滑下去，银纹在晨光下很淡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静脉血管。
“你又用了。”老孙头的声音变了，不是平时笑嘻嘻的调子，是压着的，“你用了几次？”
“一次。”
“多少点？”
“五十。”
老孙头把筷子拍在桌上。啪的一声，油条从碗里弹起来，掉在地上。
“你疯了。上次他们给你打那东西的时候，你差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今晚要去青山精神病院。”陆凛站起来，把桌上的纸折好塞进口袋，“E-06在那里。”
老孙头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陆凛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老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昨晚塞的纸条。”
老孙头愣了一下：“什么纸条？”
陆凛回头看他。老孙头的表情不像是装的，眉毛拧在一起，嘴角往下撇。
“不是你？”
“我昨晚在你门口站了一下，想敲门，后来走了。”老孙头挠了挠头发，“但我没塞纸条。”
陆凛的手按在门把上。
纸还在口袋里。他摸了一下，纸的质感，毛边，手写的字迹。不是老孙头写的。那是谁？
走廊里有人走过来。脚步声很轻，高跟鞋，哒，哒，哒。
门从外面推开。
秦艽站在门口，白大褂敞着，里面还是那条明黄色的连衣裙。她手腕上缠着纱布，白色的，在袖口下面露出一截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陆凛侧身让她进来。
秦艽走进值班室，看到桌上的豆浆碗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老孙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昨晚的事。”秦艽放下碗，看着陆凛，“你还没告诉我，那些人为什么抓我。”
“因为我。”
“我知道是因为你。”秦艽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我问的是，你是谁。”
值班室里安静了。老孙头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低，电流声嗡嗡的。
陆凛看着她。
秦艽也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，瞳孔很干净，没有害怕，没有犹豫。
“E-08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七年前，有一个实验。叫造神计划。”他卷起袖口，露出银色的纹路，“他们在人身上做实验。基因编辑，记忆植入，制造……怪物。”
秦艽盯着他手腕上的纹路，手指动了一下，但没缩回去。
“你是实验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