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是他们造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不怕他们?”
“怕。”陆凛说,“但更想打回去,让他们怕我。”
女孩看了他很久。久到炭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两圈,炭灰落在病号服上,黑了一小块。
她把手小心翼翼的放进他掌心。
手指是凉的,骨节很细,像握着一把筷子。
陆凛把她拉起来。她的腿软了一下,膝盖撞到他大腿上。他扶住她胳膊肘,等她站稳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女孩跟在后面,赤脚踩在水泥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走到门口,陆凛停下来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男人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喉咙口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用发胶固定住,一根翘起来的都没有。眼镜是金边的,镜片很厚,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你好。”他笑了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,“我是这里的院长。姓刘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
刘院长往旁边让了一步,手往走廊方向一指:“出去聊聊?”
陆凛回头看小默。女孩站在他身后,手指攥着他衣角,指节发白。
“她留下。”陆凛说。
“当然。”刘院长笑得更开了,“她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走廊里亮了一盏灯。光线打在水磨石地面上,反着冷白色的光。
刘院长走在前面,皮鞋踩在地面上,笃,笃,笃,节奏很稳。陆凛跟在后面,脚步声几乎没有。
走到一楼的办公室门口,刘院长推开门。
办公室比地下室大很多。红木办公桌,皮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医者仁心”,裱在金色框里。桌上摆着一个相框,照片里是刘院长和一个年轻女人,两人站在海边,笑得都很开心。
“坐。”刘院长坐到皮椅子上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陆凛没坐。
刘院长也不介意,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。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,火苗在烟头上舔了一下,烟升起来。
“你来找她,是想要她的能力。”
不是问句。
陆凛没回答。
刘院长吐了一口烟。烟在灯光下散开,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。
“她的能力很好用。能记住所有细节,能画出没发生的事。”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,灰落在缸沿上,没弹进去,“但这三年,她画的画越来越不准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疯了。”刘院长把烟按灭,烟头在缸底转了两圈,“她是真的疯了。不是装的那种。她的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,塞不下了,就开始往外溢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拉开抽屉。抽屉里全是画,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张都压在上一张上面。
“你看看这些。”
他把画一张一张摆在桌上。
第一张:一个女人从楼上跳下来,身体在半空中扭曲。
第二张:一个男人被车撞飞,鞋子飞到半空。
第三张:一个孩子被按在水里,手从水面上伸出来。
“这些都没发生。”刘院长的手指在画上敲了敲,“她画的。全都没发生。她分不清哪些是记忆,哪些是想象了。”
陆凛看着那些画。线条很细,很准,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。跳楼的女人头发被风吹起来,能看清每一根发丝。
“你要多少钱?”陆凛问。
刘院长的手停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帮暗网看着她。他们给你钱。现在我来接她。你要多少钱?”
刘院长笑了。这次笑得不整齐,嘴角歪到一边。
“你知道暗网给我多少?”
“不管多少,我出双倍。”
“你一个精神病院保安,拿什么出?”
陆凛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,放在桌上。刀柄撞到桌面,闷响。
刘院长的笑收了。
“你觉得我怕刀?”
陆凛把刀推到桌边。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,开机。屏幕亮起来,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。
他点开,把手机转过去,让刘院长看。
短信是老孙头发的:“市局刑警队的人二十分钟后到。我报的警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