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院长的脸色变了。
变得灰败，像墙上的水泥灰。他盯着手机屏幕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报警了？”
“一进来就报了。”陆凛把手机收起来，“非法拘禁，故意伤害，收受黑钱。够你在里面老实蹲几年的了。”
刘院长的手开始抖。先是手指，然后手掌，然后整条手臂。他扶着桌沿，指甲扣进木头里。
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
陆凛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等一下！”刘院长的声音变了，不是刚才那种稳的调子，是尖的，像指甲刮黑板，“你不能带她走！她是我的病人！”
陆凛停在门口。
他没回头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她不是你的病人——她是你的摇钱树。”
说完，他缓缓转过身，歪了歪头，眉尾轻挑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底却毫无温度。
“你玩完了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，小默还站在原来的位置。手指攥着衣角，指节还是白的。
“走。”陆凛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小默跟在后面。赤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啪，啪，啪。
走到大门口，远处传来警笛声。声音从远到近，越来越响。
小默停下来，回头看主楼。
“刘院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坐牢吗？”
“会。”
小默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他会死吗？”
陆凛回头看她。女孩站在月光下，头发垂到腰际，脏得打结。赤脚踩在水泥地上，脚趾头缩在一起。
“我不知道，但法律会制裁。”
小默低下头。手指松开了衣角，垂到身体两侧。
她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发颤：“那我安全了吗？我会死吗？”
他怔了一瞬，瞳孔微缩，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。随即，他的目光沉下来，定定地望着她，那里面不再有犹豫，只剩磐石般的笃定。
“你已经安全了。你不会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警车到了。两辆，车灯把大门口照得雪亮。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。领头的年轻，二十七八岁，国字脸，眉毛很浓。
“陆哥。”他跑过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刑警往主楼看了一眼：“人在里面？”
“二楼办公室。”
“好。”他转身吩咐身后的人，然后回头看小默，“这个女孩是……”
“受害人。”陆凛说，“被非法拘禁三年。”
刑警的脸色变了。他看了看小默，又看了看陆凛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带人往主楼走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咚咚咚。
小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走廊深处。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别的什么。
陆凛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外套很大，罩住她半个身体，袖子垂到膝盖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皮卡走。
小默跟在后面。外套的袖子甩来甩去，像两片翅膀。
走到车旁边，陆凛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小默没上去。她站在原地，盯着皮卡的车牌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刘院长会坐牢，不会死。是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凛看着她。月光打在她脸上，眼睛很亮，瞳孔里映着警车的灯。
“因为法律是这么规定的。”
小默低下头。赤脚在水泥地上踩了两下。
“我以前不信法律。我爸爸被冤枉坐牢，没人帮他。”她抬头，“但现在我想试试信一次。”
她上了车。
陆凛关上门，绕到驾驶座。发动引擎，车灯照亮前面的路。
后视镜里，青山精神病院的招牌歪在门口，只剩下“青山”两个字。警车的灯在招牌上转，红蓝交替。
小默坐在副驾驶上，把外套裹紧。她侧头看窗外，玻璃上映着她的脸，很瘦，颧骨突出来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画的那幅画。你在火海里，浑身是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。但我画的时候，你在笑。”
她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笑？”
陆凛没回答。
车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光打在他脸上，明暗交替。
回到青山精神病院已经快半夜。
车停在大门口，车灯照在铁门上，铁锈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陆凛下车，绕到副驾驶，拉开门。
小默没动。她坐在座位上，外套裹着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
她慢慢挪下来，赤脚踩在地上。脚底板沾了泥，脚趾缝里塞着小石子。
陆凛低头看她的脚。
“没鞋？”
“有。但被他们收走了。说怕我用鞋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