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陆凛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钥匙串搁在桌面上,金属环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报纸头版的标题被咖啡渍洇花了,只剩下“连环杀人”四个字还看得清。
老孙头端着茶杯进来,茶水上浮着几片茉莉花,热气在晨光里打着旋。
“刑警队的人来了。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“昨晚抓的那个,招了。”
陆凛没动。手指在钥匙串上拨了一下,金属环转了一圈,碰到桌面,叮。
“招了什么?”
“三起案子,全是他干的。动机是报复纺织厂老板,说他老婆被厂里的化学品毒死了。”老孙头喝了口茶,茉莉花粘在他嘴唇上,他用舌头舔下来,“但是有一点奇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暗网。也不知道什么E-08。他就是个普通人,老婆死了,想杀人。”
陆凛的手指停了。钥匙串安静地躺在桌面上,金属环的反光在报纸上晃了一下。
“他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孙头把茶杯放下,坐到对面的椅子上,“刑警队的人审了一夜,用了各种手段,他就是不知道。他就是个普通的疯子。”
陆凛站起来。椅子腿刮过水泥地,吱——
“老周算的85%,不是凶手的身份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陆凛没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的灯管还亮着,光线打在灰白的墙上,照出墙皮脱落的一块块疤痕。
“是暗网在测试我。”
老孙头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。咚咚。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我还会不会管别人的事。”陆凛回头看他,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打在他半边脸上,另半边在阴影里,“他们在用这个案子钓鱼。饵是三条人命。钓的是我。”
老孙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茶杯里的热气散了,茉莉花沉到杯底。
“那你上钩了?”
“上了。”陆凛推开门,走进走廊,“但鱼钩太小,拉不住我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皮鞋,很多双,从大门口往这边走,笃笃笃,节奏很快。
陆凛站在值班室门口,看着走廊尽头。
刑警小孙走在最前面。国字脸,浓眉毛,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领带夹在灯光下反光。他身后跟着三个人,两男一女,都是便衣,手里拎着公文包。
“陆哥。”小孙跑到他面前,额头上有一层细汗,“昨晚那个案子,凶手招了。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小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事,压低了声音:“凶手说,他杀人之前,收到过一个包裹。包裹里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杀人的时间、地点、方法。他照着做了。纸条我们找到了,但上面的字迹被处理过,查不出来源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张纸条,巴掌大小,边角整齐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
陆凛接过来,隔着塑料袋看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打印的,不是手写:“纺织厂老板,三更,东区仓库。用刀。她会来找你。”
他把证物袋翻过来。背面空白。
“纸条在哪发现的?”
“凶手家里的信箱。寄件人地址是假的。”
陆凛把证物袋递回去。
“暗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寄纸条的人,叫暗网。”陆凛转身往病区走,“你们查不到的。他们比你们想象的更专业。”
小孙跟上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笃笃。
“陆哥,你怎么知道?”
陆凛没回答。他走到老周的病房门口,停下来。
门开着。老周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腿,手里捏着一截粉笔。地上全是公式,从门口一直铺到窗户,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“老周。”
老周抬头。眼镜歪了,镜片上有粉笔灰,左眼的镜片裂了一条缝,从边缘一直裂到中间。
“案子破了?”
“破了。”
“凶手不是暗网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?”
老周把粉笔在地上敲了两下,粉灰扬起来。
“我算的不是凶手的身份。我算的是你。”他抬头看陆凛,裂开的镜片把他的眼睛切成两半,“你在仓库里的时候,有87%的概率会受伤。但你没事。所以暗网的人在看着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小孙站在门口,手里的证物袋捏得沙沙响。
“陆哥,你们在说什么?什么暗网?什么87%?”
陆凛没理他。他蹲下来,和老周平视。
“你愿意出来吗?”
老周的手指在地上敲了一下。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