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没回头。他走出病房,走进走廊。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,光线忽明忽暗。
走到楼梯口,他停下来。
秦艽站在一楼的值班室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今天是绿色的,印着一只青蛙,眼睛很大,鼓在袋子两边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
她把保温袋递过来。陆凛接住,袋子沉甸甸的,里面有饭盒和汤碗。
“昨晚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那个女孩,林小默,她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她。我是医生,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陆凛看着她。秦艽的眼睛是棕色的,瞳孔很干净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是认真。
“她在二楼东边。老周隔壁。”
“好。”她转身往楼上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,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用的那个东西——银色的纹路——我在医学文献里见过。叫‘神经接口系统’,十年前有人在实验室里做过。后来项目停了,因为被试者都死了。”
陆凛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。钥匙串硌着掌心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父亲的研究资料里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以前是那个项目的研究员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电流声像远处的雷。
“你知道你父亲在做什么?”
“以前不知道。昨晚查了资料才知道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做的事,不对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
秦艽站在楼梯上,比他高两级台阶。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打在她背上,裙摆从白大褂下面露出来,绿色和明黄色叠在一起。
“但他是我父亲。我没办法选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我能选的是,帮他做过的那些事,弥补一点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,然后消失在二楼。
陆凛站在原地。保温袋拎在手里,青蛙的眼睛对着他,鼓鼓的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。袖口下面,银纹在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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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陆凛坐在值班室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纸是从老孙头抽屉里翻出来的,背面印着“青山精神病院物资申请表”几个字。他用圆珠笔在正面写:
E-01陈远山。医生。城北。曾用名:无。特征:52岁,外科主任,女儿被杀后失踪。
E-02方寒。???。城北农场。曾用名:无。特征:脸上有烧伤疤痕,能力是“疼痛转移”。
E-03李铁。拳手。地下拳场。曾用名:“黑豹克星”。特征:32岁,身高185cm,体重90kg,左眉有疤。
E-05沈默。催眠师。流浪。曾用名:沈医生。特征:38岁,戴墨镜,声音有催眠效果。
E-06林小默。画家。已找到。特征:22岁,超强视觉记忆,能画出未见之事。
E-07周树平。数学家。已找到。特征:45岁,概率预测能力,可计算事件发生概率。
E-08陆凛。保安队长。特征:31岁,唯一免疫精神控制,系统持有者。
他盯着纸上的字,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七个名字。两个已找到,五个还在外面。
他把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老孙头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只有收件人三个字:陆凛。
“门卫室地上捡的。”老孙头把信放在桌上,“不知道谁塞进来的。”
陆凛拿起信封。纸很厚,摸上去像卡纸。他用指甲划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男人,三十出头,站在拳台上,举着双手。他的左眉有一道疤,从眉尾一直划到太阳穴。嘴角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但他在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E-03。城西地下拳场。明晚十点。来晚了就见不到他了。
陆凛把照片翻过来,盯着那个男人的脸。
“拳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下一个。”他把照片塞进口袋,站起来,“今晚去城西。”
老孙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从抽屉里摸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陆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用的那个系统,点数还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