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低头看手腕。银纹在皮肤下面，很安静。
“够。”
“够什么？”
“够把他们都带回来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进走廊。
下午，他在院子里找到小默。
小默坐在花坛边上，脚上穿着一双新拖鞋，粉色的，鞋面上印着hellokitty。是老孙头上午去买的，三十五码，大了半号，脚趾头伸到鞋头前面，空出一截。
她手里拿着一截炭笔，在地上画画。画的是一只猫，蹲在花坛边上，尾巴卷起来。
“小默。”
她抬头。眼睛还是很大，但比昨晚亮了一些，眼白里的血丝退了大半。
“陆凛。”
“你知道E-03吗？”
她的手指在炭笔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拳手。李铁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城西。地下拳场。”她低头看地上的猫，用炭笔把尾巴加粗了一笔，“但他快死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暗网的人在找他。他们已经找到了。今晚会去拳场。”她抬头看他，瞳孔里映着天上的云，“如果你不去，他会死。如果你去了，你也会死。我画过那幅画——你在火海里，浑身是血。”
陆凛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那幅画里，我死了吗？”
小默摇头。
“没画完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不用知道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今晚去了就知道。”
小默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画猫。炭笔划过水泥地，沙沙的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死吗？”
陆凛没回答。
他转身往停车场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
小默还坐在花坛边上，粉色的拖鞋在阳光下很亮。她低着头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半边脸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。
小默的手停了。炭笔在水泥地上顿了一下，留下一个黑点。
“骗人。”
陆凛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。这叫善意的谎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皮卡还停在老位置，车漆掉了好几块，后视镜用胶带缠着。他拉开门，坐进去。保温袋还在副驾驶上，青蛙的眼睛对着他。
他打开保温袋。里面是一个饭盒，两层。上层是米饭，压得很实，上面铺着一层红烧肉。肉切得不大不小，肥瘦相间，酱汁渗进米饭里，染成深褐色。下层是汤，紫菜蛋花汤，紫菜泡发了，蛋花凝成一片一片的。
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米饭是温的，不烫，正好入口。红烧肉炖得很烂，筷子一夹就碎，肥肉在舌尖上化开。
他吃了三口，停下来。
把饭盒盖上，放回保温袋。发动引擎，车灯亮起来，照亮前面灰扑扑的水泥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没有备注的号码：
“E-08，今晚的游戏，比昨晚更好玩。”
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，压在保温袋旁边。
皮卡驶出精神病院大门。后视镜里，小默站在花坛边上，手里捏着炭笔，看着他离开。粉色的拖鞋在阳光下很亮，像两团火。
——
车开出三条街，陆凛的手机又震了。他没看。又震了一下，然后是第三下。
红灯，他拿起手机。屏幕上三条消息：第一条是秦艽的：“饭盒里有止痛药，你昨晚的伤别硬扛。”第二条是老周的：“城西地下拳场，E-03今晚会打一场生死战。
对手是暗网的人。概率：他会赢，但会重伤。92%。”第三条是陌生号码，只有一张照片。拳手被绑在椅子上，嘴角有血，左眼的眼眶青紫一片。
照片角落里有一个银色标志，和陆凛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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