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哪?”
“跟我走就知道了。”
拳手的笑收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上有茧子,指节变形,是常年击打留下的痕迹。
“走不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笼子外面的人群,“他们不会让我走。”
“所以我来打。”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试试。”
拳手盯着他看了三秒。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往前冲,是侧移。左脚往左滑了半步,右脚跟上,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,轻飘飘的,但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拳头从侧面砸过来。
陆凛没躲。他左手抬起来,掌心迎上拳头。拳面撞进掌心的声音很闷,像锤子砸在轮胎上。整条手臂震了一下,骨头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。
他退了半步,脚后跟踩到笼子边缘的钢管上,铁管发出吱呀一声。
拳手的拳头没收回去,就顶在他掌心里。两个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,四目相对。
“你挡得住一次,挡不住第二次。”拳手说。
“不用挡第二次。”
陆凛的右手从下面穿上来,手指扣住拳手的手腕,拇指压住脉搏的位置,往里按。拳手的脸色变了一瞬——不是疼,是惊。
“你——”
陆凛把他往外推。不是用蛮力,是顺着他的重心,往他身后推。拳手的脚在地上滑了两步,鞋底蹭过铁板,吱——
他稳住身体,抬头看陆凛。眼睛里的东西变了,不是猎物的眼神,是猎人的。
“你练过。”
“练过。”
“谁教的?”
“实验室。”
拳手的拳头握紧了。指节发白,骨节凸出来,像一排石子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平的调子,是沉的,“他们教我打,我就打。打了四年,打了四十七场,打死了三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拳手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知道打死人是什么感觉?拳头砸下去,骨头碎了,人还在动。再砸一下,不动了。眼睛睁着,看着你,不闭。”
陆凛没退。
“知道。”
拳手停下来。
“你打死过人?”
“没有。”陆凛看着他,“但差点被打死过。”
拳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谁打的?”
“实验室的人。他们想看看我能扛多久。”
“扛了多久?”
“四十七分钟。”
拳手沉默了。笼子外面的人群还在喊,声音隔着铁网传进来,嗡嗡的,像远处的雷。
“我扛了三十一分钟。”拳手说,“第三十二分钟的时候,我叫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抖,不是痉挛,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叫了。我说别打了,我认输。他们没停。打了整整一个小时。”
陆凛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所以你怕。”
“对。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再叫。”
陆凛站在他面前,一臂的距离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投在铁网上。
“那就别叫。”
拳手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别叫。”陆凛的声音很平,“不管他们怎么打,别叫。”
拳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久到笼子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一些,久到花衬衫拿起话筒又放下。
然后拳手笑了。这次笑得很轻,嘴角只翘了一点点,像怕被人看见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对。疯子。”
陆凛退后一步,把双手插进口袋里。
“打不打?”
拳手看着他。看着他插在口袋里的手,看着他卷起的袖口,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纹。
“你不防守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拳手握紧拳头,举起来。拳头在他面前停了两秒。
然后放下来。
“不打了。”
他转身往笼子门走。铁门锁着,他拉了一下,没拉开。回头看陆凛。
“开门。”
陆凛没动。
花衬衫在笼子外面喊:“干什么?还没打呢!你们——”
“开门。”拳手又拉了一下门,铁门晃了晃,锁链哗啦响,“我不打了。”
花衬衫的脸变了。笑容没了,金牙收进嘴里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说不打就不打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知道不打是什么后果?”
拳手的手在铁门上攥了一下。钢管在他掌心下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“知道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