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衬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和陆凛那把差不多,但刀刃更长。他把刀弹开,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你签了合同。四十八场。还差一场。”
“不打了。”
“那你的手留下。”
花衬衫往笼子这边走。人群安静了,没人喊,没人笑。有人往后退了两步,有人把赌票攥成一团塞进口袋。
拳手的手从铁门上松开。他转过身,面对花衬衫。
“你来拿?”
花衬衫停在三步外。刀举在胸前,刀刃朝上,刀尖对着拳手的胸口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拳手的声音很平,“但你拿不走。”
花衬衫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。指节发白。
陆凛从拳手身后走出来。脚步很慢,鞋底踩在铁板上,每一步都很清楚。
“他说不打了。”
花衬衫的刀转向他。
“你谁啊?”
“刚才说了。来带他走的。”
“你带不走。”
陆凛走到拳手前面,站在花衬衫和拳手之间。刀尖离他的胸口一掌距离。
“让开。”花衬衫说。
“不让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
陆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不是拳头,是钥匙串。金属环套在食指上,转了一圈。
花衬衫愣了一下。
陆凛的钥匙串砸在刀背上。金属撞金属,叮的一声,刀从花衬衫手里飞出去,撞到铁笼上,弹到地上,转了两圈。
花衬衫握着手腕,退了两步。手指在抖,不是疼,是怕。
“你——”
陆凛把钥匙串收回口袋。
“开门。”
花衬衫看着他,又看拳手。拳手站在陆凛身后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他。
花衬衫转身,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,找到笼子门的钥匙,插进锁孔,转了一下。锁链哗啦一声,铁门开了。
陆凛走出笼子。拳手跟在后面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只有眼睛,一双一双,盯着他们从中间走过去。
走到门口,陆凛停下来。回头看拳手。
“能走吗?”
拳手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了很多。
“能。”
两人推开门,走进楼梯间。身后的声音被隔音门挡住,只剩下脚步声,在水泥楼梯上回荡。
——
走出巷口,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拳手站在皮卡旁边,仰头看天。天上有星星,不多,稀稀拉拉的几颗,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。
“三年没看过星星了。”他说。
“拳场里没有?”
“有。灯光太亮,看不见。”
陆凛拉开车门,从副驾驶上拿起保温袋,放到后座。拳手看着保温袋上的青蛙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带饭盒来打架?”
“别人给的。”
“女的?”
陆凛没回答,坐进驾驶座。拳手拉开另一边的门,坐进来。座椅被他压得吱呀一声,整个人陷进去,膝盖顶到手套箱。
“车太小了。”
“能开就行。”
陆凛发动引擎。车灯亮起来,照亮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。
拳手靠在座椅上,闭眼。脸上的伤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——左眼眶青紫一片,颧骨上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痂。嘴角的伤最重,裂开了一道口子,能看到里面的肉。
“你多久没睡了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可能。”
陆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秦艽发了条消息:“接到了。有伤。”发完,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。
拳手睁眼看他。
“你刚才在笼子里,为什么不还手?”
“不想打。”
“你怕打不过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陆凛把车开出巷子,拐上大路。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,光打在他脸上,明暗交替。
“你打了四十七场。够多了。”
拳手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车子开出三条街,久到窗外的路灯从白色变成黄色,又从黄色变成白色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陆凛。”
“我叫李铁。”拳手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人,“但我已经忘了,这是真名还是他们给的。”
“重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别想了。”
车子驶过一座桥,桥下的河水是黑色的,映着路灯的光,一晃一晃的。拳手侧头看窗外,玻璃上映着他的脸,左眉的疤在路灯下像一条蜈蚣。
“你刚才说,你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?”
“青山精神病院。”
拳手转过头看他。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笑,不是哭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。
“精神病院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觉得那里安全?”
“目前是。”
“目前?”
“暗网还没找到那里。”
拳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咚咚。
“他们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在他们找到之前,先找到他们。”
拳手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久到车子拐进一条小路,路面不平,车身晃了两下。
“你是真的疯了。”
“对。”
车子停在青山精神病院门口。铁门关着,门卫室的灯亮着,老孙头站在窗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陆凛按了两下喇叭。老孙头放下茶杯,走出来开门。铁门推开的时候,门轴吱呀一声,在夜里很响。
车子开进去,停在院子里。
拳手推开车门,站到地上。他仰头看主楼——五层,窗户有的亮着灯,有的黑着。楼顶上有一根避雷针,锈了,歪在一边。
“就是这里?”
“就是这里。”
“住什么地方?”
“二楼。老周隔壁。”
“老周?”
“E-07。”
拳手的眉毛动了一下。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,像一条活过来的虫子。
“他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