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着。”
“那个只会算数的?”
“对。”
拳手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嘴角扯到一边,露出完整的牙齿。
“他也疯了。”
“都疯了。”陆凛锁上车门,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主楼走。走到门口,门从里面推开。
秦艽站在门口,白大褂敞着,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。她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,白色的,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十字。
“伤在哪?”她看着拳手。
拳手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医生?”
“对。精神科。”
“精神科医生处理外伤?”
“今天处理。”她走到拳手面前,打开急救箱,“坐下。”
拳手看陆凛。陆凛点头。
拳手坐到台阶上。秦艽蹲下来,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球,棉球蘸了碘伏,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。
拳手嘶了一声,但没躲。
“忍一下。伤口有点深,要缝。”
“你会缝?”
“我实习的时候在外科待过三个月。”
拳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不知道是疼还是想笑。
秦艽的动作很快,消毒,穿针,缝合。针穿过皮肤的时候,拳手的拳头握紧了,指节发白。但他没出声。
缝了六针。秦艽剪断线头,贴上纱布。
“好了。明天来换药。”
拳手低头看嘴角的纱布。白色的,贴在下巴旁边,像一小片云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秦艽收拾急救箱,站起来,看陆凛,“你吃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饭盒在后座?”
“嗯。”
她去拿饭盒。拳手坐在台阶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她是谁?”
“医生。”
“你的?”
陆凛没回答。
拳手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不抖了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事——先找到他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拳手坐在台阶上,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打在他半边脸上。左眉的疤在光里,右半边脸在暗处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拳手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“我打了四十七场,都是别人让我打的。这一次,我想自己选。”
他伸出手。
陆凛看着他伸出来的手。手掌很大,指节变形,掌心有厚厚的茧子。指甲盖裂了好几个,有的已经长好了,有的还是新的伤口。
他握上去。
拳手的力气很大,握得他指节发响。
“李铁。”拳手说,“这是我真名。我记得了。”
“陆凛。”
两人松手。
拳手转身往主楼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陆凛。
“那个老周,他还住二楼东边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还在写公式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还是算不对?”
“算得对了。”
拳手笑了。这次笑得很轻,嘴角只翘了一点点。
“那我得去看看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主楼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然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陆凛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二楼的窗户。老周房间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能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地上,手指在地上划。
隔壁房间的灯也亮了。
窗帘后面,另一个影子站在窗前,停了一下,然后转身消失。
秦艽从车里拿了饭盒走过来。青蛙的眼睛在路灯下反光。
“他呢?”
“上楼了。”
“伤怎么样?”
“六针。”
“不算重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饭盒递给他。陆凛接过来,打开。米饭还是温的,红烧肉还剩一半,酱汁凝成冻,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怎么了?”
“好吃。”
秦艽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。
“你第一次夸人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
陆凛低头吃饭。米饭有点凉了,但肉冻在舌尖上化开,咸甜刚好。
秦艽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饭吃完。
“明天我去找那个画家。”她说,“她的精神状态需要评估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那个拳手,明天来换药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手腕上的东西,我想研究一下。”
陆凛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看你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陆凛把饭盒盖上,放回保温袋里。
“好。”
秦艽接过保温袋,转身往主楼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在拳场,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打在她半边脸上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,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,亮亮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锁舌弹进锁孔,咔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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