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云散了,星星比刚才多了几颗。有一颗很亮,在楼顶的避雷针旁边,一动不动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。袖口下面,银纹在发热,但不是烫,是温的,像有人用手捂着他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
没有备注的号码:
“E-08,恭喜你找到第三个。但第四个,你找不到了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转身往值班室走。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,金属碰撞声在夜里很清脆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孙头坐在椅子上,收音机开着,放着一段京剧,旦角的嗓子尖尖的,在夜里飘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人带回来了?”
“带回来了。”
老孙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
陆凛坐到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展开。
E-05沈默。催眠师。流浪。
他把纸折起来,塞回口袋。
“沈默。”
“那个催眠师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孙头把烟从嘴上取下来,放在桌上。烟卷在桌面上滚了一下,停在一本旧杂志旁边。
“那怎么找?”
陆凛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他会来找我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光线忽明忽暗。
走到二楼,老周的房间门开着。老周坐在地上,粉笔在手指间转。拳手蹲在门口,看着地上的公式。
“你还在算这个?”拳手说。
“你还在打拳?”
“不打了。”
“那你在干嘛?”
拳手抬头看陆凛。陆凛站在走廊里,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。
“在学怎么当人。”拳手说。
老周的粉笔断了一截。
“那你得学很久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有的是时间。”
拳手站起来,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。推开门,走进去。门没关。
陆凛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开着的门。
老周抬头看他。
“他会留下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刚才笑了。”老周低头继续写公式,“他三年没笑过了。”
粉笔划过水泥地,沙沙的。
陆凛转身下楼。走到一楼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孙头在收音机前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鸡啄米。
他走进去,把钥匙串放在桌上。
金属环碰到桌面,叮的一声。
老孙头醒了一下,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陆凛坐在椅子上,闭眼。
银色的纹路在眼皮底下闪了一下。不是烫,是温的,像有人在手心里捂了很久。
——
凌晨三点,陆凛被一阵声音吵醒。
是粉笔划过水泥地的声音,沙沙沙,从走廊里传过来,很轻,但在夜里很清楚。
他睁开眼,值班室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收音机上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,一小点红光。
他站起来,推开门。
走廊里黑着灯。但老周的病房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白光,粉笔灰从门缝里飘出来,在黑暗中像细雪。
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
老周蹲在地上,面前写满了新的公式。不是数字,是字。密密麻麻的字,铺满了整间屋子的地面。
陆凛低头看。
地上写着一个名字,重复了很多遍:
沈默。沈默。沈默。沈默。沈默。
每一遍的字迹都不一样。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有的用力到粉笔折断,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“怎么了?”
老周抬头。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他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