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沈默。”老周的声音在抖,“他就在外面。在门口。”
陆凛转身往大门口走。脚步很快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笃笃。
走到门口,铁门关着,门卫室的灯黑着。
他拉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岁左右,瘦,很高,至少一米八五。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风衣很长,垂到小腿。他站在路灯下面,影子拖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。
他戴着一副墨镜。墨镜很大,遮住了半张脸。露出来的部分很瘦,颧骨突出,下巴尖尖的,像刀削过。
风衣的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脖子。
“E-08。”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,像大提琴的弦被手指轻轻拨了一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对。”沈默把墨镜往下推了一寸,露出眼睛。眼睛是深灰色的,瞳孔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。眼白里有银色的纹路,和陆凛手腕上的一样,从眼角一直爬到瞳孔边缘。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沈默盯着他看了三秒。银色的纹路在他眼睛里蠕动了一下,像两条蛇。
“你应该怕。”他把墨镜推回去,“因为我能让你做任何事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
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,风衣的领子竖着,遮住了下半张脸,只露出墨镜和额头。
“比如,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,“让你忘掉所有人。”
陆凛的手腕开始发烫。银纹在皮肤下面跳动,像心跳。
但他的手没抖。
“试试。”
沈默停下来。
“什么?”
“试试。”陆凛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,“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忘掉。”
沈默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。
他摘下墨镜。
银色的纹路在他眼睛里旋转,像两个漩涡。
“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
沈默的眼睛在路灯下变了颜色。不是灰色了,是银色的,像水银在眼眶里流动。纹路从瞳孔边缘扩散开来,一圈一圈,像水波。
“你会忘掉一切。”沈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隔着水,“忘掉你是谁,忘掉你在哪,忘掉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”
陆凛的手腕烫得发疼。银纹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,像要破体而出。
但他没闭眼。
“说完了?”
沈默的声音停了。
他的眼睛恢复了原样。灰色,瞳孔很大,银纹缩回眼角,不动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是那种低沉的共鸣,是普通的,沙哑的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你免疫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凛把袖口卷起来,露出银纹,“但他们造我的时候,出了点差错。”
沈默盯着他手腕上的纹路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对。”
“唯一一个我控制不了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
沈默把墨镜戴回去。手指在镜腿上停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“那你来找我干嘛?”
“不是我来找你。是你来找我。”
沈默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路灯闪了一下,电线杆上的变压器嗡嗡响。
“我做了一件错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一个病人,我催眠了他,让他忘掉了一些事。但他忘得太多了。他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自己住在哪,忘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从楼上跳下去了。”
沈默的手插回口袋。风衣被风吹起来,贴在他身上,能看出他瘦得厉害,肋骨一根一根的。
“他以为自己是鸟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跑了。”
“对。我跑了。跑了三年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不想跑了。”沈默抬头看精神病院的楼顶。避雷针歪在一边,在夜空下像一根折断的手指,“听说你在找人。会打架的,会算数的,会画画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催眠的要不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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