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看着他。沈默站在路灯下,风衣被风吹得猎猎响,墨镜反着光,看不清眼睛。
“要。”
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松了口气。
“那走吧。”
他往铁门里走。经过陆凛身边的时候,风衣的袖子擦过陆凛的手臂,布料是凉的。
“你那个手腕。”沈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陆凛跟上去。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门轴吱呀一声。
沈默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主楼。
“这里比我想象的破。”
“能住就行。”
“我住哪?”
“二楼。老周隔壁。”
“老周还在?”
“还在。”
“他还在写公式?”
“对。”
“他算对过吗?”
“算对过一次。”
沈默回头看他。墨镜反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那够了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然后停在楼梯口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不怕我,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免疫。但如果有一天,你不免疫了呢?”
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。
陆凛没回答。
沈默等了三秒,转身上楼。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。
陆凛站在走廊里,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。袖口下面,银纹还在发热,但比刚才弱了很多。
他抬起手,对着灯管看。
皮肤下面,纹路在慢慢变淡,像退潮的水痕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
没有备注的号码:
“E-08,恭喜你找到第四个。还有三个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转身往值班室走。
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灭了。黑暗中,只有钥匙串在他手里转圈的声音,叮,叮,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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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孙头趴在桌上睡着了,收音机还开着,滋滋的电流声。
陆凛坐到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。
E-01陈远山。医生。城北。
E-02方寒。???。城北农场。
E-03李铁。拳手。已找到。
E-05沈默。催眠师。已找到。
E-06林小默。画家。已找到。
E-07周树平。数学家。已找到。
E-08陆凛。保安队长。
他在E-05后面写上“已找到”,然后把纸折起来。
还差两个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:秦艽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陆凛,小默画了一幅新画。”秦艽的声音在发抖,“画的是你。你站在一个房子里,房子着火了。但你旁边站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看不清。脸上有疤。”
陆凛的手在桌上握了一下。
“方寒。”
“什么?”
“E-02。”他站起来,“她在哪画的?”
“在她房间。我刚去看她,她坐在地上画,画完就哭了。”
“我过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,走出值班室。走廊里的灯管还灭着,他用手机屏幕照着路,光很暗,只能看清脚下两步的距离。
走到二楼,小默的房间门开着。
秦艽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画。
陆凛接过来。
画上是一个房间,墙壁是红色的——不是漆,是火。火从地板烧到天花板,把整个房间吞没了。
房间中间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。衣服烧了一半,手臂上有血,但站着,没倒。
旁边那个人比他矮半个头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,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疤是白色的,在火光中反光。
那个人在笑。
不是坏人的笑,是很累的人终于可以休息的那种笑。
画的右下角,小默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:
“他会救你。但你要先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