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把画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他把画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秦艽的声音提高了,“凌晨三点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城北。找方寒。”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秦艽跟上来,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响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?”
陆凛停下来。转身看她。
秦艽站在走廊里,灯管还灭着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打在她身上。白大褂敞着,里面的淡蓝色连衣裙在月光下变成了灰色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秦艽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每次都说会回来。”
“每次都回来了。”
“但下次不一定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
秦艽往前走了一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哭,是生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出去,我都在值班室等。等到天亮。等到老孙头换班。等到收音机里的歌放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陆凛看着她。
月光在她睫毛上停了一下,像一小片羽毛。
“对不起。”
秦艽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,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什么叫下次不会了?陆凛!你——”
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口。
秦艽站在走廊里,攥着拳头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个方块。方块边缘,有一只粉色的拖鞋,鞋面上印着hellokitty。
小默站在门口,赤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穿着拖鞋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小默说。
秦艽低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炭笔,在墙上画了一条线。线很直,从门框一直画到窗户。
“因为他还活着。”她指着那条线,“我能画出来的东西,都是真的。他活着,我就会画他活着。”
秦艽蹲下来,和小默平视。
“你画的那幅画——着火的那个——他旁边那个人,是谁?”
“方寒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救陆凛?”
小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画的时候,方寒在哭。不是害怕,是高兴。”
秦艽站起来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,天边有一线白。天快亮了。
她转身往值班室走。
走到一半,停下来。
回头看小默。
“小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冷吗?”
小默低头看自己赤着的脚。脚趾头缩在一起,指甲里有炭灰。
“有一点。”
秦艽把白大褂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白大褂很大,罩住她整个身体,袖子垂到地上。
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”
她牵着小默的手,走回房间。
小默坐到床上,把白大褂裹紧。白大褂上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一点茉莉花的香味。
“秦医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等他的对吧。”
秦艽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对。”
她关上门。
走廊里安静了。只有月光,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个一个的方块。
值班室里,老孙头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。
收音机还开着,放着一首老歌。女声沙哑,唱的是:
“等着你回来,等着你回来——”
窗外的天,越来越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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