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？”
“城北。找陈远山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老周站在楼梯上，比他高两级台阶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打在老周背上，在台阶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三年没出过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怕吗？”
老周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。指节发白。
“怕。”
“那还去？”
老周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在抖，不是痉挛，是紧张。
“你上次说，让我帮他们破案。”他抬头，“破案要出门。不能老在病房里算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他转身下楼，皮鞋踩在台阶上，笃笃笃。
老周跟在后面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先扶一下扶手，像怕踩空。
走到一楼，老周停下来。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铁门——那是通往院子的大门。门开着，外面的光涌进来，白花花的，刺眼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离门口还有十步远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凛回头。
“三年没见过太阳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，“让我适应一下。”
陆凛走回去，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，看着门口那片光。
老周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落在他鞋尖上。白色的帆布鞋，新的，鞋带系得很紧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光落在他膝盖上。
第三步。光落在他腰上。
第四步。光落在他胸口。
第五步。他站在门口了。阳光打在他脸上，他眯起眼睛，眼镜片反着光，看不见后面的表情。
“还是热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太阳。还是热的。”他笑了，嘴角翘起来，露出有点黄的牙齿，“我以为三年没晒过，会变冷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老周站在阳光里，病号服白得发亮，新眼镜在鼻梁上有点歪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“走吧。”陆凛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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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孙头的车是一辆老桑塔纳，白色，车漆起了一层细小的泡。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，穗子散了，耷拉下来。
陆凛坐上驾驶座，老周坐在副驾驶。他把安全带拉出来，扣了好几次才扣上，手指在金属扣上滑了好几下。
“紧张？”陆凛发动引擎。
“不是紧张。”老周把手放在膝盖上，“是忘了怎么扣。”
车子驶出精神病院大门。老周侧头看窗外，眼睛一直没眨。
“树变高了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了，肯定会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没想到会高这么多。”
车子拐上大路，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。老周数着路灯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像在算什么。
“你在数什么？”
“路灯。从医院到城北，一共一百四十七根。我三年前数过。现在多了二十三根。”
“多了？”
“对。城北在发展。新修了路。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“陈远山选了个在发展的镇子藏身。聪明。人多的地方，反而好藏。”
陆凛没说话。他把车开上高速，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，又从田野变成一片一片的厂房。
临河镇在城北四十公里处，一个夹在山和河之间的小镇。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，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，楼下面是店铺，楼上是住家。
陈氏诊所开在主街尽头，卫生院旁边。门面很小，两扇玻璃门，门把手上的漆磨掉了，露出下面的铁。门上面挂着一块木牌，白底红字，“陈氏诊所”四个字，手写的，“陈”字的耳朵旁少了一笔。
陆凛把车停在对面，没熄火。
“他在里面吗？”
老周盯着诊所的玻璃门看了十秒。
“在。概率87%。”
“又没到100%？”
“没进去之前，到不了100%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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