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推开车门。老周也跟着下来,脚踩在地上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鞋底沾了一片落叶,梧桐树的,巴掌大,黄了一半。
他把落叶踢掉,跟着陆凛过马路。
诊所的门关着,但没锁。陆凛推开门,门轴响了一声,吱呀。
里面很小。一间候诊室,摆着四把塑料椅子,靠墙有一个饮水机,水桶上落了一层灰。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结构图,纸边卷起来,露出后面的白墙。
里间的门开着。手术灯亮着,白色的光打在一张手术台上。台子上没有人。
但台子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,头发已经花白,剪得很短,能看到头皮。穿着一件白大褂,白大褂很干净,领口别着一支笔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他抬头看门口。
“看病?”声音很平,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“不看病。”陆凛走进去,“找陈远山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他没站起来,“但我不看病。诊所关了。”
“为什么关了?”
“药过期了。没进新的。”
陆凛站在他面前,离他三步远。手术灯的光打在他背上,影子投在陈远山脚边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陈远山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目光移到陆凛的手腕上——袖口下面,银纹露出了一小截。
“E-08。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是平的,是沉的,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你进来的时候,是我给你做的体检。你那时候二十四岁。手腕上还没有这个东西。”
陆凛把袖口拉上去,露出完整的银纹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陈远山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像要去摸,但没伸出去。
“他们给你植入了系统。”
“对。”
“疼吗?”
“打进去的时候疼。现在不疼了。”
陈远山点头。他把手收回膝盖上,手指交叉在一起。
“你来找我干嘛?”
“带你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青山精神病院。”
陈远山沉默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笑得很轻,嘴角只翘了一点点。
“我在那里待过。一年。他们说我疯了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也许。”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,又合上,“女儿死的时候,我疯了。杀了那三个人之后,我又正常了。”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
“对。不是。”陈远山站起来。他比陆凛矮半个头,但肩膀很宽,站得很直,“我用氯化钾。静脉注射。看不出痕迹。第一个是在河里发现的,法医说是溺水。第二个从楼上掉下来,法医说是自杀。第三个在车里,一氧化碳中毒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手术记录。
“但他们都是被我杀的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,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咚咚。
“概率100%。”他说。
陈远山看他。
“你是E-07。那个数学家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也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”老周推了推眼镜,“外面比里面亮。”
陈远山笑了。这次笑得多一点,露出一点牙齿。
“外面一直这么亮。是你忘了。”
他转身看陆凛。
“我不能跟你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这里有事做。”他指了指门外,“镇上的人看病不方便,卫生院只有两个医生,一个快退休了,一个刚毕业。我在这里,能帮他们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
“暗网的人在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