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把手机扔到桌上。
“老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方寒为什么不想被找到?”
老孙头把烟从嘴上取下来,放在桌上。烟卷滚了一下,停在一本旧杂志旁边。
“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。”
“不配什么?”
“不配被救。”老孙头的声音很轻,“他脸上的疤,是救人烧的。但他觉得那个人不该救。他觉得如果他不救,那个人也许不会死。”
“那个人死了?”
“没有。活得好好的。但方寒觉得,如果他不去救,别人也会去救。别人去救,也许不会烧伤。所以他觉得是自己的错。”
陆凛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会来的。”老孙头把烟重新叼上,“他欠你的。”
“欠我什么?”
“当年在实验室,你帮他扛过一次。他们打他的时候,你挡在前面。他记着呢。”
陆凛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走到大门口,铁门关着。他拉开门,夜风灌进来,凉的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岁左右,瘦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,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疤是白色的,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喉咙口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棵花苗,根上还带着土。
“E-08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听说你在找我。”
陆凛看着他。
“方寒。”
“对。”他把塑料袋举起来,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我自己种的。花。”
陆凛低头看袋子里的花苗。根上还带着土,土是湿的,叶子是绿的,有一朵已经开了,白色的,很小。
“什么花?”
“茉莉。”方寒把袋子递过来,“老孙头喜欢泡茉莉花茶。种几棵在院子里,他就不用买茶叶了。”
陆凛接过袋子。土蹭到他手指上,凉的,湿的。
“进来吧。”
方寒走进铁门。经过陆凛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你手腕还疼吗?”
陆凛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袖口下面,银纹安静地躺着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方寒往主楼走,“当年他们打我的时候,你挡在前面。那一棍打在你手腕上。我听见骨头响的声音。”
“忘了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方寒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主楼,“十年了。每天晚上都梦到。”
他回头看他。脸上的疤在路灯下很明显,白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