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便。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李铁蹲下来,从小默手里接过炭笔。手太大,笔太小,捏在指尖像捏着一根针。
他在花旁边画了一个东西。方方正正的,上面有一根竖起来的杆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小默问。
“笼子。”
“你以前住的笼子?”
“对。”李铁把炭笔还给她,“但上面开了个门。开了,就出不去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画的笼子。线条歪歪扭扭,不像笼子,像一个盒子。但那根竖起来的杆子,画得很直。
小默拿过炭笔,在笼子上面画了一个人。人站在笼子上面,脚踩着那根杆子。
“这是谁?”李铁问。
“你。”小默说,“你出来了。”
李铁看着那个小人。线条很简单,一个圆,一个长方形,四根线是手脚。但那个小人的脸是笑着的,嘴角往上翘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出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门没关。
走廊里,老周继续写公式。小默继续画画。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光线忽明忽暗。
陆凛站在走廊尽头,背靠着墙。口袋里的画贴着胸口,纸边硌着皮肤。
秦艽从楼梯走上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“还没睡?”
“没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把水递过去。
“喝点水。”
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
“小默的画,”秦艽的声音很轻,“你收起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凛把杯子还给她。手指碰到她的手指,皮肤是温的。
“因为画的是真的。”
秦艽低头看杯子里的水。水面晃了一下,映着灯管的光。
“哪部分是真的?”
“全部。”
秦艽抬头看他。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,光打在他脸上,半边在亮处,半边在暗处。
“那你旁边那个人呢?”
陆凛没回答。
秦艽等了三秒,转身往自己房间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陆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‘一个都不能少’。包不包括我?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灯管的嗡嗡声,楼下老孙头收音机里的京剧,远处有人关门的声音。
“包括。”
秦艽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。玻璃杯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“那你就别死。”
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陆凛站在走廊里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。走廊的灯管在他头顶,光打在画上,八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他把画折好,塞回口袋。
值班室里,老孙头正在泡茶。茉莉花在杯口浮着,一朵一朵,白的。
“陆队。”他没抬头,“刚才收到一条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老孙头把手机推过来。屏幕上是一条短信,没有备注号码,只有一行字:
“八个?有意思。但我们的名单上只有七个。多出来的那个,是谁?”
陆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“不用管。”
“不用回?”
“不用。”
他把手机推回去,坐到椅子上。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,金属碰撞声在夜里很清脆。
老孙头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茉莉花粘在他嘴唇上,他用舌头舔下来。
“陆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开始,干嘛?”
陆凛看着窗外的院子。月光打在花坛上,茉莉花苗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来。”
他把钥匙串放在桌上,金属环压着那张折好的画。画上的八个人站在夕阳下,影子拖得很长。
窗外的天,全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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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陆凛没动。又震了一下。第三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三条消息,同一个号码:
第一条:“猎犬已经出发。三天后到。”
第二条:“他会从你最弱的地方下手。”
第三条:“你猜,最弱的是谁?”
他把手机扔到桌上,屏幕朝下,扣在木头台面上。
最弱的是谁?
他闭眼。脑子里闪过七张脸。老周的手在抖,李铁夜里会惊醒,小默不敢一个人关灯,沈默不敢摘墨镜,医生看着汤碗发呆,方寒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。
还有秦艽。她连防身术都不会。
他睁开眼。
把手机翻过来,按了三个字发出去:
“你来试试。”
发送。屏幕暗下去。
窗外,茉莉花苗在风里弯了一下,又弹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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