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钟声悠扬。
叶凌洗漱完毕,走出禅房。晨雾还未散尽,笼罩在少林寺的红墙黄瓦之间,如同轻纱。远处的少室山若隐若现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更添幽静。空气中的檀香混着露水的清甜,沁人心脾。
知客僧已在院中等候,双手合十:“叶施主,方丈已在方丈室恭候。”
叶凌点了点头,跟着知客僧向后院走去。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夜里的湿气,踩上去微微打滑。任盈盈和穆念慈跟在后面,三人都不说话,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寺院中回响。
方丈室内,檀香袅袅。方证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壶清茶,两个茶杯。茶香与檀香混在一起,让人心神宁静。他的身旁,放着一本摊开的经书——《金刚经》。
叶凌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那本经书,没有说话。
方证微微一笑,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:“叶施主,请。”
叶凌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是普通的铁观音,但泡茶的水是少室山的山泉,清冽甘甜,别有一番滋味。
方证也端起茶杯,饮了一口,然后放下,双手合十。
“叶施主,昨日你说论道。老衲修佛六十年,今日便与叶施主探讨佛法。佛法如海,老衲也只是在海边拾贝。若有不当之处,还请叶施主指正。”
“方丈大师客气了。”叶凌放下茶杯,“请说。”
方证翻开《金刚经》,指着其中一段经文,缓缓念道:“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’叶施主,你如何理解这句话?”
叶凌看着那段经文,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。
“方丈大师,你见过月亮吗?”
方证一愣,随即点头:“见过。”
“月亮在水中的倒影,是月吗?”
“不是。是月影。”
“月影是虚是实?”
方证沉吟道:“虚。月影随波而动,无有定形。但月影又因月而生,不能说它完全没有。”
叶凌点了点头:“众生所见的一切,都是月影。山河大地、荣华富贵、爱恨情仇,皆是因缘和合而生,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。世人执着于月影,以为是真月,所以痛苦。若知月影非月,不执着于月影,便能见到真正的月亮。”
方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叶施主的意思是,见诸相非相,就是不执着于表象,看透本质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叶凌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“看透本质,还是执着。真正的‘见诸相非相’,是连‘本质’都不执着。没有表象,也没有本质。没有月影,也没有月亮。”
方证愣住了。
他修佛六十年,一直追求“看透本质”,认为那就是觉悟。可叶凌说,连“本质”都要放下。
“叶施主,此话怎讲?”
叶凌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:“方丈大师,你见过虚空吗?”
“见过。”
“虚空有边吗?”
“无边。”
“虚空有相吗?”
“无相。”
“那虚空是什么?”
方证沉思良久,答道:“虚空不是有,也不是无。不是相,也不是非相。”
叶凌点了点头:“佛法也是如此。说空,不是没有;说有,不是实有。说相,不是执着;说非相,也不是断灭。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’,不是让人否定一切,而是让人不执着于一切。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;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;见山还是山,见水还是水。”
方证喃喃重复:“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;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;见山还是山,见水还是水……”
他忽然双手合十,深深一拜。
“叶施主,老衲明白了。第一重境界,是执着于相;第二重境界,是看破相;第三重境界,是不执着于相,也不执着于破相。随缘不变,不变随缘。”
叶凌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方证激动了片刻,很快平复下来。他看着叶凌,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叶施主,老衲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方丈请说。”
“叶施主,你如何看待‘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’?”
叶凌想了想,说:“方丈大师,你见过波和水吗?”
“见过。”
“波是色,水是空。波从水起,不离水;水能生波,不异波。色即是空,是说色没有独立的自性,它的本质是空;空即是色,是说空不是虚无,它能生起万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