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丰闭上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石亭外,古松苍劲,风吹松枝,沙沙作响。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,在山谷中回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三丰睁开眼,眼中一片澄澈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石亭边,望着远处的山峦。
“叶小友,老道明白了。太极拳的最高境界,不是以柔克刚,不是以静制动,而是无招无式,无心无意。连‘太极拳’三个字都要放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叶凌,双手合抱,深深一揖。
“叶小友,你让老道看到了武学的另一重境界。老道练拳百年,自以为已经到了顶峰。今日听叶小友一说,才知道顶峰之上,还有更高的山。”
“张真人客气了。”
张三丰摆了摆手,走回石桌旁坐下。他亲手为叶凌续了一杯茶,茶香袅袅。
“叶小友,老道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张真人请说。”
“叶小友,你觉得武学和道,是什么关系?”
叶凌想了想,答道:“武学是术,道是理。术以载道,道以御术。没有术,道是空谈;没有道,术是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。”
“那叶小友是如何将武学和道融合的?”
“放下。”叶凌说,“放下招式,放下内力,放下胜负。连‘放下’都要放下。到了最后,没有武学,也没有道。只有自然。”
张三丰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变得悠远。
“叶小友,老道练拳百年,自以为已经将太极拳练到了极致。今日听你一说,才知道自己还在‘术’的层面打转。真正的‘道’,老道还没摸到门槛。”
“张真人不是没摸到,是摸到了却不知道。”叶凌看着他,“张真人的太极拳,已经暗合道法。只是张真人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真正的大道,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。张真人能用太极拳表达出来,已经是难得的境界。只是张真人太在意‘表达’,反而忘了‘道’本身。”
张三丰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叶小友,你比老道通透。老道修道百年,不如你一句话。”
“张真人过奖。”
张三丰站起身来,走到石亭边,拿起拂尘,轻轻一挥。拂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
“叶小友,你看这一招。”
叶凌看着拂尘的轨迹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张真人,你这一招,用的是意,不是力。”
“不错。”张三丰放下拂尘,“太极拳的精髓,不在招式,在意。意到,气到;气到,力到。意先于力,力随意走。”
“那意从何来?”
“从心来。”
“心从何来?”
张三丰愣住了。
叶凌替他答道:“心从无来。无心,才有意。无意,才有心。有心有意,都是执着。无心无意,才是自然。”
张三丰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叶小友,老道明白了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他走到石桌旁,拿起拂尘,又画了一个圆。这一次,拂尘的轨迹比刚才更加轻柔,更加自然,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“叶小友,你看现在如何?”
叶凌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松了。”
张三丰笑了,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