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霸倡的手指,落在空气中。
那一指,轻描淡写。
雪月城的正门——三丈厚的寒铁浇铸,上刻九十九道护城符文,传承八百年不曾有过一丝裂痕。
此刻,碎了。
不是崩裂,不是炸开。是从中间向两侧剥落,像一层薄纸被人揭开。铁屑纷飞,符文的光芒在空中闪烁了一瞬,便彻底暗淡。
城门两侧的石狮子倾倒在地,溅起的碎石弹射出去,砸在城墙根。
烟尘遮天。
城内,数百名雪月城弟子齐齐后退了三步。他们的脚步整齐,却不是因为训练有素,而是那股从城门外涌进来的气浪,将他们推了回去。
司空长风持枪立于断壁残垣之间。
乌月枪。这柄跟随他征战半生的神兵,枪身通体漆黑,枪尖泛着幽蓝的冷光。他的手稳如磐石,但枪杆在颤。
不是他的手在抖。
是枪在抖。
枪身上的纹路剧烈跳动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乌月枪的器灵,在对面那股气息面前,正在瑟缩。
司空长风的牙根咬紧。
他身后,数十名雪月城核心弟子列阵而立。他们的兵刃同样在颤鸣,有几人的手腕已经被震出了血痕。
烟尘散去。
季霸倡的身影出现在城门的缺口处。黑色金纹长袍,发丝纹丝不乱。他迈步走入雪月城,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寒铁之上,金属与石板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李心月挽着他的手臂,落后半步。
淡紫色宫装,妇人发髻,几根玉簪在日光下闪烁。她的步伐从容,神态温婉,微微侧着头,偶尔抬眼看向季霸倡。
那个动作太自然了。
自然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那是……李心月?”一名雪月城弟子的嗓音劈了。
“青龙使?”
“她怎么会……”
窃语在人群中蔓延。但没有人敢高声。季霸倡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,仅仅是他走路时身上自然溢散的气息,就让这些弟子的丹田隐隐作痛。
司空长风的枪尖下压了三寸。
他盯着李心月。
他看到她挽着季霸倡手臂的姿态,看到她垂下的眉眼,看到她唇边那一抹淡淡的笑。
乌月枪的枪杆,在他掌中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。
季霸倡停下脚步。他站在城门废墟的正中央。李心月松开他的手臂,退后一步,恭顺地立在他身侧。
“雪月城。”
季霸倡开口。他的嗓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池。
“从今日起,更名季府别院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违者,杀无赦。”
死寂。
整座雪月城,在这一瞬间,连风都停了。
“放屁!”
一名年老的雪月城长老从弟子群中冲出,须发皆张,手中长剑直指季霸倡。
“雪月城立城八百年——”
季霸倡没有看他。
他甚至没有抬手。长老的身体在冲出三步后便僵在原地,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脖子。他的脸涨成紫色,嘴唇翕动,却再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季霸倡的余光扫过那名长老,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司空长风的枪身猛地上挑。
“季霸倡!”
他踏出一步。脚下的石板龟裂,蛛网状的裂纹向四周扩散。
“你若想战,我司空长风奉陪。”
他的枪尖指向季霸倡的咽喉。
“但雪月城的名字,你改不了。”
季霸倡终于看向他。
季霸倡没有回话。他偏过头,朝身后抬了抬下巴。
“司空城主。”
季霸倡的语速很慢。
“本座要住登天阁。”
他停顿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