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劳烦你亲自引路。”
司空长风的手指一根根地收紧,又一根根地松开。枪杆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指印。
他身后的弟子们在等他的命令。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拔出了兵刃,手臂在发抖,但没有退。
司空长风没有看他们。
他看向青龙使。
季霸倡的手搭在李心月的肩上。
“夫人。”
李心月微微垂首。
“寒衣膝盖破了,帮她包扎一下。”
李心月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,走向李寒衣。她的动作轻柔,将丝帕绕过女儿的膝盖,系了一个结。
李寒衣从头到尾没有抬头。
但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打摆子。
司空长风把枪收了回来。
枪尾杵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季霸倡。他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三个字。
他迈步朝城内走去。他经过弟子们身边时,没有看任何一个人。弟子们张着嘴,但喊不出声。他们的长老被无形力量钉在原地,他们的城主收了枪,转身为入侵者引路。
登天阁。
雪月城最高的建筑,七层八角,通体以寒玉砌成,每一层都刻满了历代城主的手迹。阁顶的风铃在风中作响,声音清越。
百里东君坐在阁顶的栏杆边。
他的酒葫芦搁在膝上,手中捏着一只白瓷酒杯。杯中的酒是琥珀色的,随着风轻轻晃荡。
他在喝酒。
他的姿态很闲散,腿搭在栏杆上,儒衫的衣角被风吹起。他看着城下的一切,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季霸倡踏上登天阁的台阶。
第一层。第二层。第三层。
每上一层,他的气息便浓厚一分。到第五层时,阁内供奉的历代城主灵牌开始震颤。到第六层时,墙壁上的寒玉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第七层。
百里东君没有起身。
他举起酒杯,朝台阶的方向微微倾斜。
“季少主大驾光临,百里某以酒相迎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杯中的酒面猛地凹陷了一寸,然后整只白瓷酒杯从中间炸裂。碎片飞溅,酒液洒在空中,还没来得及落下,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流蒸干。
酒气弥散,瞬间消失。
阁顶的风铃全部炸碎。
百里东君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还保持着捏杯的姿势。他的袖口被气浪掀起,露出手背上隆起的青筋。
季霸倡从台阶上走出。
他扫了一眼百里东君,没有停留。他走到栏杆边,朝下看了一眼。整座雪月城尽收眼底。
“酒不错。”
季霸倡开口。
百里东君的手缓缓放下。他拿起膝上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酒水从他嘴角溢出,流过下巴,打湿了前襟。
他没有擦。
司空长风站在六层与七层之间的台阶上。他握着乌月枪,枪身上的纹路已经完全不再跳动。
不是安静了。
是器灵彻底蛰伏了。
季霸倡伸手。
李心月跨上最后一级台阶,走到他身边。季霸倡揽住她的腰,从栏杆边转身,朝阁内走去。
他经过百里东君面前时,脚步没有任何迟滞。
“城主府的钥匙,送到登天阁来。”
季霸倡的背影消失在阁内的帷幔后面。李心月被他揽在腰间,淡紫色的裙摆拂过地面,扫过散落的白瓷碎片。
百里东君坐在原地。他攥着酒葫芦,指节泛青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城下,数百名雪月城弟子仰头望着登天阁。
阁顶的风铃碎了。历代城主的灵牌碎了。
那个黑色长袍的身影,和紫衣女子一起,走进了从未有外人踏入过的城主居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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