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霸倡的靴底刚刚踏上城主府正堂的青石砖。
白瓷碎片还在他身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李心月被他揽在怀里,步子迈得很小。
一杆银色长枪从侧面回廊挑破空气,直刺而来。
枪尖带着尖锐的破风厉啸。
空气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音爆。
司空千落一身黄衣,从半空跃下。
“无耻狗贼!”
她双手握着银月枪杆,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。
枪身剧烈弯曲,蓄满了爆炸般的力量。
“欺辱女子的卑劣小人,给我滚出雪月城!”
枪芒直指季霸倡的咽喉。
距离不到三尺。
两名随行的暗影卫甚至来不及拔刀。他们只感觉眼前银光一闪,凌厉的枪风已经刮得他们脸颊生疼。
这丫头疯了。
暗影卫首领心里暗骂,手按在刀柄上,却不敢乱动。他很清楚,在少主面前,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。
季霸倡没有停步。
他甚至没有偏过头去看那杆枪。
这丫头的枪势看着猛烈,实则破绽百出。真气运转滞涩,全凭一股怒意支撑。
杀她,脏手。留着她,用来彻底摧毁司空长风的脊梁,用来敲打李寒衣,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。
一具尸体毫无价值。
一个失去尊严的活人,才是最好的战利品。
他抬起空着的左手。
宽大的黑色云纹袖袍随之扬起。
他只是随手向外一拂。
一股浑厚霸道的罡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。
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银月枪尖撞上那股罡气。
没有僵持。
没有火花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精钢打造的银月枪尖直接折断。
紧接着,裂纹顺着枪身疯狂蔓延。
“砰!”
整杆银月枪在司空千落手中寸寸崩裂。
精铁碎屑四下飞溅,砸在四周的木柱上,留下深深的孔洞。
木屑横飞。
司空千落感觉双手虎口传来一阵剧痛。
皮肉裂开,鲜血渗出。
那股霸道的罡气顺着断裂的枪杆,直接撞在她的胸口。
她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足足飞出三丈远。
季霸倡收回左手,负在身后。
“杂乱无章。”
他吐出四个字。
“空有其形,毫无神韵。这种破铜烂铁的枪意,也配用枪?”
司空千落即将撞上后方的石墙。
一道黑影闪过。
司空长风出现在墙边,伸手抵住女儿的后背。
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司空长风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两道缝隙。
碎石崩飞。
司空千落落地,喉咙一甜,吐出一口鲜血。
血迹染红了胸前的黄衣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仅剩的半截木头枪柄。
手在剧烈地打摆子。
司空长风盯着季霸倡。
他的右手死死捏着乌月枪的枪杆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打不过。
根本打不过。
刚才那一拂,连一成真气都没用到。神游玄境的壁垒,根本无法跨越。若是拔枪,雪月城今日必定血流成河。八百年的基业,满城弟子的性命,全在他一念之间。
他把乌月枪往地上一插。
枪尾没入石板三寸。
他松开手。
“小女冲动。”
司空长风的声音干涩得发紧。
“冲撞了季少主,长风代她赔罪。”
他弯下腰。
头颅重重地低了下去。
一名躲在远处的雪月城内门弟子看到这一幕,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那可是枪仙。
一人一枪镇守雪月城的二城主。
现在连枪都不要了,低着头给人赔罪。
雪月城的骄傲碎了一地。
司空千落猛地转头。
她看着父亲弯下的脊背。
那个曾经一枪挑落魔教十二长老的枪仙,此时正对着一个年轻男人卑躬屈膝。
“阿爹!”
司空千落喊出声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你干什么!我们雪月城怕他作甚!大不了一死!”
司空长风没有直起身。
“闭嘴。”
他低喝。
声音里没有怒意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季霸倡看着这对父女。
他揽着李心月的手指,在她的腰线上轻轻摩挲。
李心月身子一僵,头垂得更低。
“赔罪?”
季霸倡开口了。
他的嗓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本座的规矩,犯了错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