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心月伸出手，停在尹落霞颤抖的肩膀上方。
地上的红衣女子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，对上了李心月那双带着无尽复杂的眼眸。
李心月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。
季霸倡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心月，带她去换身衣服。”
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侍女服，被下人送了上来。青灰色的布料，触手粗糙，与尹落霞身上华丽的红绸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尹落霞看着那套衣服，身体僵硬。
李心月拿起那套衣服，走到她面前，动作轻柔地解开她背后的衣带。
“落霞，别反抗。”李心月在她耳边低语，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尹落霞没有动，任由那身象征着赌王尊严的红裙从身上滑落，堆在脚边。
她换上了那身青灰色的侍女服，宽大的衣袖，束手束脚的裙摆，将她原本婀娜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季霸倡站起身，走到李心月身侧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
“走吧，带你们出去逛逛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尹落霞身上。
“你，跟在后面。”
雪月城的长街，从未如此寂静。
街道两旁的百姓和武林人士，都从门窗后探出头，看着那缓缓走来的一行人。
季霸倡一身黑金长袍，闲庭信步，身侧是温顺地牵着他手的李心月。
而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跟着一个身穿粗布侍女服的女子。
那女子低着头，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步履有些蹒跚。
“那……那是尹长老吗？”有人压低了嗓音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赌王怎么会穿成这样……”
“真的是她！你看那身形，还有那走路的姿态！”
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，很快就彻底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那个卑躬屈膝，跟在魔头身后亦步亦趋的侍女，正是曾经风华绝代、名满江湖的赌王尹落霞。
季霸倡牵着李心月，旁若无人地走过长街。
他的脚步不快，却像是踩在雪月城所有人的心上。
这比屠城更可怕。
这是在活生生地打断这座武学圣地的脊梁骨。
街角处，几名雪月城弟子搀扶着司空长风。
枪仙看着那刺眼的一幕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想冲上去，却被身旁的弟子死死拉住。
“长老！不可！”
司空长风看着那个低着头的身影，看着季霸倡脸上那平淡的神情，一股逆血直冲喉头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。
司空长风双眼一黑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登天阁顶层。
李寒衣扒在窗边，死死地看着长街上的那一幕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母亲的沦陷，她可以归结于爱情的背叛。
可尹落霞不一样。
那是雪月城的长老，是她的长辈，是江湖上以风骨和傲气著称的赌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