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眼睛很亮。在灰暗的废墟里,那双眼睛像两颗被擦过的石子,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、倔强的光。
男人没有说话。他拔出警棍,转身横扫,第二只虫子还没来得及跳起就被砸飞了出去。第三只犹豫了,口器开合的速度变慢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转身钻进了废墟的缝隙里。
剩下的两只没有动也跟着开始尖锐嘶鸣起来。
这时林北看到一颗发光宝石从虫子身体滚出,莫名吸引他。
伸手抓在怀中。
男人站在原地,等了几秒钟,确定那些虫子不会猛然袭击,然后才转过身来,看向林北。
两个人对视。
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好奇,甚至没有同情。只有一种确认。像是在说:“又是一个。”
“能站起来吗?时间得赶快了,马上天就完全黑了。”他问,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林北点了点头。他的腿还在抖,但他站起来了。
“跟着我,别说话,别回头。”
男人说完就转身走了,步伐很快,但没有跑。他的背影在废墟之间穿行,像是走过这条路无数次。
林北没有犹豫,跟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相信这个陌生人。
也许是因为那身警服——即使它已经皱得不成样子,但在这个连颜色都没有的世界里,那身制服代表着他唯一能辨认的东西:秩序。
也许只是因为,在这个连天都是死的地方,有一个人跟他说了一句人话。
他们走了很久。
林北不知道具体走了多久——这里没有太阳,没有钟表,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衡量时间的东西。
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,穿过废墟,穿过倒塌的立交桥,穿过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的建筑群。
那个男人始终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,不远不近,偶尔回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还在。
路上,男人说了几句话。
“你刚来。”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林北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来的?”
“被车撞了。”林北说完觉得这回答太蠢了,补充道,“然后就到了这里。”
男人没有笑,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这很荒谬的反应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。
“你运气不错。”他说,“傍晚来的。如果晚上……”他没有说完这句话,但林北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“傍晚?”
男人抬了抬下巴,指向远方的天空。林北顺着他的方向看去——那片死寂的黑色天空,在最边缘的地方,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。像黎明,但又不是黎明。更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缝,透进来一点不是阳光的东西,是某种比阳光更原始的光。
“还有大概十分钟,天就完全黑了。”
“天黑会怎样?”
“天黑的时候,它们全都会从地下出来。你最好别在外面走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天亮之后,可以出门。”
林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些东西……是什么?”
男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们穿过一条被碎石堵住了一半的巷子,男人侧身挤过去,林北跟着。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倒塌的墙,墙后面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有几栋还算完整的建筑。
“黑渊虫族。”男人终于开口了,“有人叫它们蚀虫。它们来自更深的黑暗——不是这里的黑暗,是另一种东西。也是是混沌命运让它们来吃这个世界吧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它们吃一切东西,建筑,地面,空气,光。吃得越多,那个地方就越接近死寂。你看那些墙上的灰白色东西——”他指了指周围的建筑残骸,“那是被它们吃过之后留下的痕迹。什么都长不出来,什么都活不了。”
林北看着那些灰白色的、像霉菌一样的物质,胃里又翻涌起那种恶心的感觉。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,一个从醒过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男人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暗世界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理解为宇宙意志开始吞噬一切的地方。”
“宇宙意志?”
“你会慢慢知道的。”男人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“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问。
男人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如果你在这鬼地方待一年,你也会知道的……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林北跟上去。他有很多问题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
又走了一段路。林北实在忍不住又问:“刚才那些虫子……你杀它们的时候,用的不是普通的警棍。那上面有光。”
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手掌朝上。一层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,像萤火虫,像深海里的磷光。不算明亮,但稳定,沉稳,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。
“使徒。”男人收回手,“被世界意志选中的人。”
“世界意志又是什么?”
“跟宇宙意志对着干的东西。”男人说,“你可以理解为——地球不想死。”
林北沉默了。这些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,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,但他没有再追问了。
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些问题,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找到答案。
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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