殓房里,油灯的光照着桌上两张白纸。
纸上贴着从井沿和女尸脖子上取下来的指纹。
苏叶指着指纹中间那块旋涡纹。
“一样的。”苏叶说,“同一个人。”
陈县令凑得很近,眼睛都快贴上纸了。
他看了半天,抬起头,脸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就凭这个……圈圈纹路?”
“对。”苏叶点头,又拿起旁边油纸包,“再加上这个。”
他打开油纸,里面是女尸指甲缝里刮出来的黑泥和蓝线头,还有从井边取的土。
“泥里有红黏土,城西砖窑那边多。线头是粗麻,干活的人常穿。”苏叶说,“凶手,成年男人,身高五尺五到五尺八,干体力活,手上有老茧,经常碰红黏土,穿粗麻衣服。右手拇指指纹,长这样。”
苏叶点了点那张完整的指纹。
陈县令吸了口气。
“范围这就小多了。”陈县令说,“王家村,干体力活,碰红黏土……修房子的?做瓦的?还是……木匠?”
老李在旁边插嘴:“木匠有时也用红泥补缝。”
陈县令立刻转身朝门外喊:“来人!”
一个衙役跑进来。
“马上带人去王家村!”陈县令说,“把村里所有成年男人,特别是干手艺活的,木匠、瓦匠、窑工,都给我叫来!一个个查,看谁手上最近沾红泥,穿粗麻衣服!”
衙役应了一声,跑了。
陈县令回头对苏叶说:“苏先生,你这法子,神了。以前查案,大海捞针。现在,有针对性了。”
苏叶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光有这些还不够。
得抓到人,对得上指纹,还得有凶器,有动机。
一个时辰后,衙役回来了。
带回来三个人。
一个瓦匠,一个窑工,还有一个木匠。
都住在王家村,都是干体力活的男人。
陈县令就在殓房外边屋里问话。
苏叶和老李在旁边看着。
瓦匠先进来,手挺糙,但洗得干净,没红泥。陈县令让他按了个手印,苏叶看了,摇头。
不是。
窑工进来,手上身上都是灰,但那是窑灰,不是红黏土。手印也不对。
不是。
第三个进来的是个木匠,姓王,叫王木匠。
四十岁左右,个子挺高,手脚粗大。
他一进来,苏叶就看他手。
手指头缝里,有点暗红色的泥巴,没洗干净。
身上穿的,正是粗麻布的褂子。
陈县令也看见了。
“王木匠?”陈县令问。
“是,是小人。”王木匠低着头。
“抬头说话。”
王木匠抬起头,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昨晚戌时到子时,你在哪儿?”陈县令问。
“在……在家睡觉。”王木匠说。
“有人证明吗?”
“我婆娘,我婆娘可以证明。”
“除了你婆娘呢?”
“没……没了。”
陈县令看了苏叶一眼。
苏叶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拓着完整指纹的白纸,又拿出一张干净纸。
“王木匠,过来。”苏叶说。
王木匠走过来。
“右手拇指,按在这儿。”苏叶指着干净纸上一处。
王木匠有点犹豫。
“按。”陈县令说。
王木匠只好伸出拇指,在苏叶准备好的印泥上按了一下,然后按在纸上。
一个清晰的指纹留了下来。
苏叶拿起纸,和井沿取来的那个指纹并排放在一起。
屋里几个人都看着。
油灯光下,指纹的纹路清清楚楚。
旋涡的走向,分岔的位置,都不一样。
苏叶抬头。
“不是他。”苏叶说,“不对怎么只有9个指纹”
陈县令一愣。
老李也愣了。
王木匠:“小的,昨个不小心把其中的左拇指做工的时候伤到了,印不出来”
看来是之前现场勘查是被现场的人知道了在采集指纹,王木匠才故意这样。
王木匠明显松了口气,但脸色还是有点白,手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苏叶盯着王木匠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苏叶问。
“没……没紧张。”王木匠说。
“手指头的红泥,哪儿来的?”
“补……补家里的柜子,用的红泥。”
“什么时候补的?”
“昨……昨天下午。”
“柜子在家?”
“在,在。”
苏叶对陈县令说:“大人,派人去他家看看,是不是真有补柜子的痕迹。”
陈县令点头,让一个衙役跟着王木匠的指引去了。
王木匠站在原地,额头有点冒汗。
苏叶走到女尸躺的石板床旁边。
尸体还盖着白布。
苏叶心里默念:“系统,对死者衣物进行深度记忆碎片读取。”
【深度记忆碎片读取启动。】
【聚焦:衣物残留的强烈情绪印记。】
画面比之前清晰一些。
还是昏暗的烛光。
一个男人的背影,肩膀很宽,穿着深色粗麻衣服。
两人在争吵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
女人在哭。
男人突然转身,扑过来。
一只手掐住女人的脖子,另一只手从腰间扯下什么东西——是一段绳子。
挣扎。
女人手乱抓,抓住了男人的衣袖。
粗麻的质感。
男人腰间,挂着一把旧凿子,随着动作晃荡。
然后画面黑下去。
苏叶睁开眼。
他走到王木匠面前。
“你腰间平时挂什么工具?”苏叶问。
王木匠一愣: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凿子?锤子?尺子?”苏叶说,“木匠干活,总得带点家伙吧。”
“有……有凿子。”王木匠说,“今天没带出来。”
“什么样的凿子?”
“就……普通的木凿,用了好些年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,你带着凿子吗?”
王木匠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我在家睡觉,带凿子干啥?”
苏叶看着他。
“死者死前,和一个男人争吵。那个男人,肩膀很宽,穿粗麻衣服,腰间挂着一把旧凿子。”苏叶慢慢说,“挣扎的时候,死者抓住了他的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