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趴在地上,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大人……我招了,我都招了……是我勒死的小翠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
陈县令坐在堂上,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叶。
苏叶点点头。
陈县令抓起惊堂木,啪地一拍。
“王木匠!奸情败露,勒索不成,便杀人抛尸,罪证确凿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王木匠只是哭,说不出话。
陈县令拿起苏叶和老李整理好的案卷。
“死者小翠,颈部勒痕与王木匠所供麻绳吻合。死者指甲内粗麻纤维,与王木匠衣物材质一致。井边红黏土,虽非直接罪证,但佐证其活动范围。最关键是”
陈县令举起那两张贴着指纹的白纸,还有记录着凿子皮屑与死者匹配的验状。
“凶器旧凿缝隙,留有死者皮屑,铁证如山!更有指纹为凭,死者颈痕与井沿指印,皆属王木匠右手拇指!”
他把案卷放下,看着堂下衙役和几个被叫来旁听的吏员。
“此案,从接报到人赃并获,不过两日。靠的便是苏师爷的新式查案之法!细微处见真章,物证开口,冤屈得雪!”
堂下一片安静。
几个老吏员互相看看,脸上都是震撼。
他们干了半辈子刑名,没见过这么破案的。
不靠刑讯,不靠猜,就靠一点泥、一点粉、一把旧凿子。
陈县令深吸一口气。
“案犯王木匠,杀人罪成立!判秋后问斩,收押死牢!退堂!”
衙役上来,把瘫软的王木匠拖了下去。
陈县令站起来,对苏叶说:“苏先生,后堂说话。”
两人往后堂走,老李赶紧跟上。
到了后堂,陈县令让下人上茶,然后关上门。
屋里就他们三个。
陈县令先喝了口茶,然后看着苏叶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苏先生。”陈县令开口,“这师爷,你当定了。月俸十两,从今天算起。”
苏叶拱手:“谢大人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陈县令摆手,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两个案子,一个洗冤,一个追凶,用的法子,我闻所未闻。这县衙的刑名,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老李在旁边点头,眼睛发亮。
陈县令又问:“当了师爷,你有什么要求?尽管提。”
苏叶想了想。
“第一个,殓房得改。”
“改?怎么改?”
“现在的殓房就是个放尸体的屋子。”苏叶说,“得改成标准的验尸间。要亮,要干净,要有专门的台子、柜子,放工具,存档物证。”
陈县令点头:“行。要多少钱?”
“我先画个草图,算算。”苏叶说,“大概需要白醋、银针、多备几把细毛刷、石灰、还有特制的手套——用软羊肠衣做就行。另外,还得打几个带锁的木柜,存放证物。”
“羊肠衣手套?”老李好奇。
“验尸时戴上,避免直接接触尸体,也防止手上的东西污染证据。”苏叶解释。
陈县令听得认真:“有道理。还有呢?”
“工具我来列单子。”苏叶说,“大人拨一笔专款就行。”
陈县令很干脆:“给你二十两。不够再说。”
苏叶有点意外。
二十两不是小数目。
陈县令看出他的意思,笑了。
“破案要紧。钱花在刀刃上,值。”他说,“你画图,需要人手采购、监工,直接跟老李说。”
老李立刻站出来:“苏先生,这事交给我!我认识城里几个靠谱的木匠和杂货铺老板,保准把东西置办齐,工也盯好!”
苏叶点头:“好,那麻烦李师傅了。”
陈县令又问:“除了改殓房,还有别的吗?”
苏叶喝了口茶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查案的流程,得立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现场封锁的规矩。”苏叶说,“以后但凡命案,衙役到场第一件事,就是把现场圈起来,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。保护脚印、痕迹。”
陈县令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“物证分类的规矩。”苏叶继续说,“现场找到的东西,哪怕一粒土,也得编号、装袋、记录是谁在哪儿发现的。不能混在一起,不能随手乱放。”
老李赶紧拿小本子记。
“独立验尸的规矩。”苏叶说,“验尸必须在专门的验尸间,按固定步骤来,从头到脚,里外都要查。验尸记录要详细,伤口多长多深,什么形状,都要画下来,写清楚。”
陈县令越听眼睛越亮。
“档案记录的规矩。”苏叶最后说,“每个案子,从接报开始,到现场记录、物证清单、验尸报告、口供、结案文书,全部归档,装订成册。以后要查,一目了然。”
陈县令一拍大腿。
“好!这套规矩好!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就这么办!”
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苏先生,这些事,你全权负责。需要定什么条陈,你定。需要训导衙役,你训。需要银子,找我批。我就一个要求——”
陈县令转身,看着苏叶。
“把这套规矩,在咱们县衙立起来。让以后查案,都有章可循,有据可查。”
苏叶站起来: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