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苏叶就起来了。
他直接去了殓房。
老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手里拿着炭笔和几张纸。
“苏师爷,早。”老李说,“陈大人说了,今天开始改殓房,让我听你安排。”
苏叶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石板床,旧柜子,地上有点潮,窗户小,光线暗。
“得大改。”苏叶说。
他走到石板床旁边,用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床得换。要这么高,这么宽,台面用整块石板,打磨光滑,边上要有凹槽,通到下面水桶,方便冲洗。”
老李赶紧在纸上画。
“旁边得有个水槽,接水用。窗户得开大,多开一扇,光线进来。”
“柜子呢?”老李问。
“打新的。”苏叶指着墙边那个旧木柜,“这个不行。要打带格子的,分三层。上层放工具,银针、刷子、手套。中层放临时证物,下层放档案卷宗。每层都要带锁。”
老李一边画一边记。
“还要几个木架子,放白醋、石灰、油灯。墙角砌个炉子,烧热水用。”
“炉子?”老李抬头。
“验尸有时候要热水。”苏叶说,“另外,门口得挂个帘子,厚布做的,防尘,也防外面人随便看。”
老李都记下了。
苏叶在屋里走了一圈,把要改的地方都说清楚。
老李那张纸画满了。
“就这些?”老李问。
“先这些。”苏叶说,“改造完了,再添别的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跑来一个衙役。
“苏师爷,李师傅,陈大人让你们去前院,全体衙役都集合了,有事宣布。”
苏叶和老李对视一眼,往外走。
前院里站了二十多个衙役。
陈县令站在台阶上,看见苏叶来了,招招手。
苏叶走过去。
陈县令对下面说:“人都齐了?好,说个事。”
衙役们都站直了。
“从今天起,咱们县衙查案的规矩,要改。”陈县令声音挺大,“怎么改,听苏师爷说。”
他让开一步,苏叶站到前面。
下面衙役们互相看看,有点好奇。
苏叶清了清嗓子。
“改三条。”苏叶说,“第一条,现场封锁。以后出了命案,你们到场第一件事,就是把现场围起来,用绳子也好,用木板也行,闲人一律不准进。地上的脚印、痕迹,统统保护起来,谁踩坏,谁负责。”
下面有人小声嘀咕。
一个身材结实、脸方方的捕头站出来,他是原来赵捕头的手下,姓张,大家都叫他小张。
“苏师爷,”小张说,“这不对吧?以前咱们都是先问证人,找线索,你这先把地方围起来,还怎么查?”
苏叶看他:“围起来才是查。脚印踩乱了,东西碰没了,还查什么?”
小张摇头:“可老百姓围着看,咱们不让进,他们闹怎么办?”
“闹就解释。”苏叶说,“就说保护证据,为了破案。一次两次,他们就懂了。”
小张还想说,陈县令开口了:“听苏师爷的。这条定了。”
小张只好闭嘴。
苏叶继续说:“第二条,物证分类。现场找到的东西,哪怕一粒土,一根头发,也得单独装袋,贴上条子,写清楚谁在哪儿发现的,什么时候发现的。不能混在一起,不能随手揣兜里。”
下面又有人嘀咕。
小张又开口:“苏师爷,这太麻烦了吧?以前咱们找到凶器,直接拿回来就是了,还装袋贴条?”
“麻烦是为了不错。”苏叶说,“凶器上可能有指纹,有别的痕迹。你用手一抓,全毁了。装袋,用布包着拿,才能保住证据。”
小张皱眉:“指纹?就你上回用的那个粉末?”
“对。”苏叶说。
“那玩意儿真管用?”小张不太信,“一点粉,刷刷就能知道是谁?”
苏叶看了他一眼,对老李说:“李师傅,拿东西来。”
老李早就准备好了,端过来一个木托盘。
上面放着瓷瓶、软毛刷、几张白纸、还有一块昨天从井边带回来的备用木板,上面有拓印的痕迹。
苏叶拿起瓷瓶。
“都看好了。”苏叶说。
他把粉末倒在木板上,用刷子轻轻扫开。
粉末附着,一个清晰的指纹显现出来。
衙役们都凑过来看。
“这就是指纹。”苏叶说,“每个人不一样。这个指纹,是从井沿取下来的,凶手扶井沿时留下的。”
他让老李拿来印泥。
“小张,你过来。”苏叶说。
小张走过去。
“右手拇指,按一下。”苏叶指着印泥。
小张按了,然后在白纸上按了个手印。
苏叶把木板上的指纹和纸上的手印并排举起来。
“大家看,一样吗?”
油灯光下,两个指纹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