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新制推行完的第四天早上,陈县令把苏叶和老李叫到了后堂议事厅。
屋里就他们三个。
陈县令拿出一份公文,放在桌上。
“邻县出事了。”陈县令说,“富商王员外,死在自家密室里,门窗都是从里面锁死的。他们县查了三天,一点头绪没有,上报请求协查。”
老李凑过去看公文:“密室?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倒在地上,没外伤,没打斗痕迹。”陈县令摇头,“他们县的仵作验了,说是突发急症。但王员外的妻子刘氏坚持说丈夫身体一直很好,肯定是被人害了。现在两边僵着,案子悬在那儿。”
苏叶拿起公文看了看。
上面写得很简单:弘治某年某月某日,王员外独自进入书房,门窗紧闭。次日清晨,家人发现房门从内反锁,撞门而入,见其倒毙于地。现场无闯入痕迹,无财物丢失。
“他们怎么查的?”苏叶问。
“还能怎么查?”陈县令苦笑,“围着屋子转几圈,问问话,找不到人进出的痕迹,就说是急症。刘氏不干,闹到府城去了。府里压下来,让周边县衙有能人的,去帮着看看。”
陈县令看向苏叶。
“苏先生,咱们县衙现在有了新制,破了两个案子,名声刚传出去。这协查的活儿,接不接?”
老李有点紧张:“大人,这是外县的案子,咱们插手,合适吗?”
“府里让协查,就合适。”陈县令说,“关键是,咱们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苏叶放下公文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县令眼睛一亮:“有把握?”
“没看现场,不敢说。”苏叶说,“但密室杀人,无非几种手法。只要不是真的鬼神作案,就一定有破绽。”
陈县令一拍桌子:“好!那你就去!老李,你跟着苏先生,一切听苏先生安排。”
老李赶紧点头:“是,大人。”
陈县令又说:“我写个回文,你们今天就出发。王宅在邻县县城东边,骑马一个时辰就到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你们去了直接勘验现场,不用管他们县衙的人怎么说。”
苏叶说:“行。”
陈县令当场写了文书,盖了印,交给苏叶。
“苏先生,这算是咱们新制推行后,第一次外派差事。”陈县令说,“干好了,咱们县衙的刑侦新法,就算立住了。”
苏叶接过文书:“明白。”
一个时辰后,苏叶和老李到了邻县王宅。
宅子很大,青砖灰瓦,看得出家底厚实。
门口已经有衙役等着,是邻县派来配合的。
一个捕快迎上来:“是苏师爷吧?我们县令说了,现场保持原样,等您来勘验。王员外的妻子刘氏在里面,情绪不太稳。”
苏叶点头:“带我去现场。”
捕快领着两人进了宅子,穿过前院,走到后院一间单独的书房前。
房门已经被撞坏了,门板歪在一边。
刘氏站在门外,眼睛红肿,看见苏叶他们,走上前。
“您就是来查案的苏师爷?”刘氏声音沙哑。
“是。”苏叶说。
“我丈夫是被人害的。”刘氏说,“他身体好得很,从没得过急症。那天晚上他进书房前还好好的,还跟我说明天要去收一笔账……”
苏叶说:“我先看现场。”
刘氏让开路。
苏叶走到门口,没急着进去。
他先看门。
门是厚重的木门,门闩是横插式的,一根粗木杠,从里面卡在门框的凹槽里。现在门闩断成了两截,是撞门时撞断的。
门框凹槽处,有新鲜的木头碎裂痕迹。
窗户在门的侧面,两扇,关着,从里面插着插销。
苏叶对老李说:“记录。门闩断裂痕迹新鲜,是撞门所致。窗户插销完好。”
老李拿出本子记。
苏叶这才走进屋子。
屋子不大,靠墙摆着书架和书桌。地上铺着青砖。
王员外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,但位置用石灰画了个圈。
在屋子正中央。
苏叶走到那个圈旁边,蹲下来看地面。
青砖很干净,没有血迹,没有拖拽痕迹。
他站起来,环视屋子。
书架整齐,书桌上有笔墨纸砚,一盏油灯。
窗户紧闭,插销确实是从里面插上的。
苏叶走到窗边,仔细看插销。
铜制的插销,已经有些旧了,上面有层薄薄的灰。
他凑近看,发现插销柄的底部,有一道很细的划痕。
很新。
苏叶心里默念:“系统,启动现场扫描。重点扫描门闩断口、窗户插销、地面痕迹。”
【现场扫描启动。】
【三维建模生成中……】
眼前浮现出屋子的立体图像。
系统用红线标出了几个点。
门闩断口的木质纤维显示,断裂是从外部受力导致的,符合撞门特征。
但门闩与门框凹槽的接触面上,有细微的、重复的磨损痕迹,不像是正常开关门造成的。
窗户插销柄底部的划痕,系统放大显示,是某种粗糙纤维摩擦留下的。
窗台外面的积灰,有一小片区域被压平了,形状不规则。
苏叶对老李说:“窗台外面,去看看。”
老李走到屋外,从窗户外面看窗台。
“苏师爷,这儿有片灰被压过!”老李喊。
苏叶走到门口,对那个邻县捕快说:“找架梯子来。”
梯子很快拿来。
苏叶爬上梯子,看窗台外面。
积灰很厚,确实有一块被压平了,大概巴掌大小。
形状很奇怪,不是手印,也不是脚印。
像是……绳子压的。
苏叶下来,回到屋里。
他再次检查门闩的凹槽。
这次他看得更仔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