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骑马回到县衙,刚进后堂,县令就迎了上来。
“苏先生,回来了?”县令脸上带着笑,“刚收到那边刚派人送信来,说案子破了,赵员外全招了。张捕头在信里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苏叶把马鞭递给旁边的衙役,走进议事厅。
“案子是破了,但还有件事。”苏叶说。
县令跟进来:“什么事?”
苏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打开。
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小块从赵员外袍子上剪下来的布料,上面有淡淡的墨渍;几张从王宅书房找到的碎纸片;还有一个小瓷瓶。
陈县令凑过来看:“这些是?”
“赵员外招供的时候,说他只是买了凶,没亲自动手。”苏叶指着那块布料,“但我验他袍子的时候,发现除了血迹和红土,还有这个。”
他拿起布料,指着上面几乎看不见的一小片墨渍。
“墨?”县令眯着眼看。
“对。”苏叶说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墨。我让系统……我是说,我用特殊的法子验了,这墨里掺了特殊的胶和香料,是衙门里写正式公文用的那种。”
县令愣了一下:“衙门用的墨?”
“咱们县衙的墨,都是统一采买的。”苏叶说,“配方固定,外面买不到。赵员外一个生意人,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墨?”
县令眉头皱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赵员外说,他案发那天晚上,中途回家看了一眼。”苏叶说,“从密道钻过去,看见王员外死了,血溅到他袍子上。那他袍子上的墨渍是哪来的?”
县令坐下来,手指敲着桌子。
苏叶又拿起那几张碎纸片。
“这是我在王宅书房书桌底下找到的。”苏叶说,“被撕碎了,塞在桌腿和墙的缝隙里。我拼了一下,是一张借据的存根。”
他把碎纸片在桌上拼凑。
纸片上写着“今借到纹银叁佰两整”,借款人是“赵氏布庄赵某某”,出借人是“王某某”,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但关键不是这个。
关键是纸片边缘,有几个模糊的指印。
“我验了指纹。”苏叶说,“和赵员外的不符。和赵员外家任何人的指纹都不符。”
陈县令盯着那些指印:“那是谁的?”
苏叶没直接回答,拿起那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我在密道出口,赵员外家床底下找到的。”苏叶打开瓶塞,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桌上,“曼陀罗花粉。和我在王宅书房油灯里发现的,是同一种。”
县令脸色变了:“曼陀罗……!”
“对。”苏叶说,“赵员外一个布商,哪来的曼陀罗花粉?又怎么知道用这个让人昏迷?还有,他怎么会想到挖密道杀人这种法子?”
县令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教他?有人给他提供这些东西?”
“不止。”苏叶说,“我怀疑,赵员外根本就不是主谋。他只是个执行者。真正的主谋,是那个给他出主意、给他曼陀罗花粉、甚至可能帮他挖密道的人。”
令停下脚步:“谁?”
苏叶把那块有墨渍的布料推过去。
“能用衙门特供墨的人。”苏叶说,“能自由出入县衙,能接触到各种案卷文书,能知道怎么杀人而不留痕迹的人。”
陈县令盯着那块布料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慢慢抬起头。
“咱们县衙里的人?”
苏叶点头。
陈县令脸色沉下来:“谁?”
“我还需要确认一下。”苏叶说,“陈大人,能把咱们县衙所有书吏、文书,最近三个月领用的墨锭记录,调出来看看吗?”
陈县令立刻叫来一个衙役。
“去把库房的领用簿拿来!快!”
衙役跑着去了。
县令坐回椅子上,手指敲得更急了。
“如果真是咱们县衙的人……”县令说,“那这案子就复杂了。”
“也不复杂。”苏叶说,“只要证据确凿。”
库房的领用簿很快拿来了。
厚厚一本,记录着县衙里各种物品的领取情况。
苏叶翻到墨锭那一页,仔细看。
最近三个月,领过墨锭的一共五个人。
三个是县衙的老文书,领的都是普通墨。
一个是县令自己,领的是上好的徽墨。
还有一个……
“阿文。”苏叶指着那个名字,“书吏阿文,两个月前领了一锭特供公文墨。”
陈县令凑过来看:“阿文?他在县衙干了快十年了,平时挺老实啊。”
“领墨的记录在这里。”苏叶说,“但光有这个还不够。”
他把那几张碎纸片上的指印,用随身带的印泥拓了一份下来。
然后对县令说:“陈大人,能把阿文叫来吗?就说有份紧急公文要抄。”
陈县令看了苏叶一眼,点头。
“去把阿文叫来。”县令对衙役说。
衙役又跑去了。
苏叶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,只留了那份拓印的指印纸。
陈县令压低声音:“苏先生,你有把握吗?阿文在县衙年头不短,要是弄错了……”
“不会错。”苏叶说。
很快,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大概三十五岁左右,脸上带着恭敬的笑,进门就对着陈县令躬身。
“大人,您找我?”
县令点头:“阿文啊,有份公文要紧急抄录一份。苏师爷这边有点事要问你。”
阿文转向苏叶,笑容更客气了:“苏师爷,您吩咐。”
苏叶看着他:“阿文,你两个月前领了一锭特供公文墨,对吧?”
阿文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,是。当时有一批上报府城的文书要写,库房说普通墨不够了,我就领了一锭特供的。怎么,有问题吗?”
“墨用完了吗?”苏叶问。
“用完了。”阿文说,“那批文书多,一锭墨刚好用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