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,又拿起一支毛笔。
“那你现在,用这支笔,在这张纸上写几个字。”苏叶把笔递过去,“就写‘今借到纹银叁佰两整’。”
阿文接过笔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但他马上稳住,笑着说:“苏师爷,您这是……”
“写吧。”苏叶说。
阿文看了县令一眼。
县令没说话。
阿文只好低下头,在白纸上写那几个字。
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。
写完,他把笔放下。
苏叶拿起那张纸,看了看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碎纸片拼凑的借据存根,放在旁边比对。
字迹。
不一样,难道是故意写成这样。
阿文的脸色变了。
苏叶又拿起那张拓印了指印的纸,走到阿文面前。
“阿文,把你的右手按在这张纸上。”苏叶说。
阿文往后退了一步:“苏师爷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按。”苏叶说。
阿文看向县令:“大人,这……”
陈县令站起来:“阿文,照做。”
阿文咬了咬牙,伸出右手,按在那张纸上。
苏叶拿起纸,对着光看。
拓印的指印,和阿文右手食指的指纹,完全吻合。
苏叶把纸放在桌上。
“两个月前,你给赵员外出了一张借据存根。”苏叶说,“上面有你的指纹。赵员外拿着这张存根,去找王员外借了三百两银子。但实际上,这笔钱根本没到赵员外手里,对吧?”
阿文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赵员外欠了赌债,走投无路。”苏叶继续说,“你找到他,说可以帮他弄到钱。方法是,让他去跟王员外借钱,借据你来做,钱到手后,你俩平分。但王员外精明,要收款了。赵员外没有,你就出了第二个主意——杀了王员外,伪造意外,债务自然就没了。”
阿文脸色惨白。
“你从县衙库房领了曼陀罗花粉,交给赵员外。”苏叶说,“教他怎么用油灯熏晕人。还告诉他,王员外书房床底下有一条密道,直通你家——不对,应该说是直通赵员外家隔壁那个你租的院子。你让赵员外从密道进去,杀了王员外,再伪装成密室。”
苏叶拿起那块有墨渍的布料。
“案发那天晚上,赵员外按照你的计划行事。但他失手了,王员外挣扎,血溅出来。赵员外慌了,跑回家找你。你从密道过去查看,不小心把袍子角蹭到了书桌上未干的墨。那墨是你之前去王宅时,用特供公文墨写的假账本留下的。”
阿文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苏师爷……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阿文声音发抖。
“没有?”苏叶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“那你怎么解释,赵员外袍子上的墨,和县衙特供公文墨成分一样?怎么解释,借据存根上的指纹是你的?怎么解释,曼陀罗花粉的来源?怎么解释,密道的存在?”
阿文抬头看着苏叶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县令走过来,脸色铁青。
“阿文,你在县衙十年。”陈县令说,“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。没想到……”
阿文突然抓住陈县令的衣角:“大人!大人饶命!我是被逼的!我欠了赌坊一大笔钱,他们说要砍我的手!我没办法啊大人!”
县令甩开他的手:“所以你就勾结外人,谋财害命?”
阿文瘫坐在地上,哭起来:“我没想害命……我就是想弄点钱……赵员外说他能搞定,不会出人命……谁知道他……”
苏叶站起来:“赵员外已经全招了。他说是你出的主意,是你给的药,是你画的密道图纸。现在物证也在。阿文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阿文跪在地上,磕头。
“我认……我认……”阿文哭着说,是我干的……求大人饶命啊……”
县令深吸一口气,对外面喊:“来人!”
两个衙役冲进来。
“把阿文押下去,关进大牢。”陈县令说,“严加看管!”
衙役架起阿文,拖了出去。
阿文的哭声渐渐远去。
县令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十年……”陈县令说,“在我眼皮底下十年,我居然没看出来。”
苏叶把桌上的证据收起来。
“这种人,藏得深。”苏叶说,“不过再深,只要做了事,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县令看向苏叶,眼神复杂。
“苏先生,今天要不是你,这个阿文,恐怕还能在县衙再藏十年。”陈县令说,“我……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苏叶摆手:“分内的事。”
县令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好一个阿文。”县令说,“我这县衙,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。”
苏叶没说话。
县令转过身:“苏先生,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把阿文的口供录了,和赵员外的对得上。”苏叶说,“然后整理案卷,连同物证,一起送回邻县。这个案子,就算彻底结了。”
县令点头:“好。这事你来办。”
他走回桌边,拍了拍苏叶的肩膀。
“苏先生,有你在,我这县衙,总算有点指望了。”
苏叶笑了笑。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
但笑容里有点苦涩。
“行了,你去忙吧。”县令说,“我去看看那个阿文……毕竟跟了我十年,有些话,我得问清楚。”
苏叶点头,拿着证据出去了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县令还站在桌边,看着那份领用簿,一动不动。
苏叶关上门,走了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