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油灯亮了一夜。
苏叶坐在桌子这边,阿文坐在那边。
老李在旁边记录,手都写酸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苏叶看着阿文,“曼陀罗花粉哪来的?”
阿文眼睛通红,声音沙哑:“我说了,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卖给我的。就在城西黑市,戴个斗笠,看不清脸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两个月前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五两银子。”
苏叶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,就是他从密道出口找到的那个。
“是这个吗?”
阿文看了一眼,点头:“是,装花粉的瓶子就长这样。”
苏叶把瓶子放下。
“密道图纸呢?谁画的?”
“也是那个人。”阿文说,“他说他懂风水,能帮我设计一条从赵员外家通到王员外书房的密道。我给了十两定金。”
苏叶盯着他:“你就这么信了?”
阿文苦笑:“我当时欠了一屁股赌债,走投无路。赵员外说只要能弄死王员外,借据就没了,还能分我一百两。我……我鬼迷心窍了。”
老李停下笔,抬头看了阿文一眼,摇摇头。
苏叶又问:“案发那天晚上,你到底在不在现场?”
“不在。”阿文说得很肯定,“赵员外说他自己搞定。我就待在县衙值房,假装抄文书。后来赵员外慌慌张张跑来找我,说失手了,人死了,血溅得到处都是。我才从密道过去看了一眼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跑了。”阿文说,“把密道出口盖好,回值房继续抄文书。第二天听说案子报了官,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苏叶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油灯的光跳了一下。
“背后主使是谁?”苏叶问。
阿文摇头:“我真不知道。赵员外说有人要王员外死,出五百两银子。具体是谁,他没说,我也没敢问。”
苏叶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说的话,我会一一核实。”苏叶说,“如果有半句假的,你知道后果。”
阿文低下头:“不敢。”
老李把笔录推过来。
“苏师爷,口供录完了。”
苏叶接过笔录,仔细看了一遍。
阿文的供述,和赵员外之前说的,大部分能对上。
曼陀罗花粉来源不明。
密道图纸来源不明。
背后主使身份不明。
苏叶把笔录放下。
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“先押下去。”苏叶对门口的衙役说。
两个衙役进来,把阿文架起来带走了。
老李揉了揉手腕。
“苏师爷,这案子……”老李说,“我怎么觉得,还没完呢?”
苏叶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县衙前院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。
苏叶皱眉。
老李也听见了,站起来往外看。
“这个时辰,谁来啊?”
脚步声从前院传过来,很快,很急。
然后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陈县令穿着官服,脸色不太好。
“苏先生。”陈县令说,“锦衣卫来了。”
苏叶回头。
“锦衣卫?”
“对。”县令说,“来了十几个人,领队的是个千户,姓白。说要接管密室谋杀案。”
老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。
“锦……锦衣卫?”
苏叶看向县令:“为什么?”
县令摇头:“不清楚。只说奉命调查。人已经在大堂了,指名要见主审官和提供关键证据的人。”
苏叶想了想。
“去见见。”
三人走出审讯室,穿过回廊,来到大堂。
天刚亮,堂上还点着灯。
十几个穿飞鱼服、配绣春刀的人站在堂下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。
很高,很瘦。
穿着锦衣卫千户的官服,腰上挂着银牌。
头发束得很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像刀子。
县令上前一步,拱手:“白千户。”
白灵儿回了个礼,动作干脆。
“县令。”白灵儿的声音很冷,“奉北镇抚司之命,接管邻县王员外密室谋杀案。这是公文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,递给陈县令。
陈县令接过,快速扫了一眼,脸色更不好了。
“白千户,这案子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,凶手也抓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灵儿打断他,“所以才来接管。”
她转头看向苏叶。
“你就是苏叶?”
苏叶点头:“是。”
白灵儿上下打量他。
“听说你用了一些……奇特的法子破案。”白灵儿说,“血迹分析,泥土比对,指纹提取。”
苏叶说:“都是些查案的基本手段。”
白灵儿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基本手段?”她说,“我锦衣卫查案十几年,没听说过这些手段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把案件所有物证、口供、笔录,全部交出来。”白灵儿说,“从现在开始,这个案子归锦衣卫管。”
县令想说什么。
苏叶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白千户要看物证,可以。”苏叶说,“但口供和笔录,是县衙的卷宗,需要县令同意。”
白灵儿看向县令。
陈县令额头冒汗。
“……给。”县令说,“白千户要看,当然给。”
白灵儿点头。
“带我去看物证。”她对苏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