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灵儿没马上回答。
她看了看苏叶，又看了看县令。
“你们确定要听？”白灵儿问。
陈县令咽了口唾沫，没吱声。
苏叶点头。
“墨斋，”白灵儿声音更低了，“明面上是个卖文房四宝、兼替人裱糊字画的老铺子，开了几十年了。暗地里……是京城几个大太监，还有他们门下一些官员，用来碰头、传话、交接东西的地方。地方不大，不起眼，但守得很严。进出的人，都不是简单角色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。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县令先开口，声音发颤。
“白千户，苏先生……这案子，查到这里，够了吧？”陈县令说，“私盐案的主犯赵员外、阿文都落了网，背后指使的周文正也锁定了。刘公公别院的密信也拿到了，涉及朝中大员……这些，咱们报上去，让上头的大人们去决断，行不行？再往下查，查到墨斋去……那真是，真是捅破天了！”
白灵儿没看县令，她看着苏叶。
“你怎么说？”
苏叶看着地图上那个小方框。
“信纸上的暗记，指向墨斋。”苏叶说，“意思是，这些密信，要么是从墨斋流出来的，要么最终要送到墨斋去。墨斋是个枢纽。阿文收到的指令，王员外被灭口的原因，赵员外经手的私盐利益……所有这些线，可能都在墨斋那里汇拢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白灵儿问。
“所以，想弄清楚这张网到底有多大，网中央是谁，墨斋是关键。”苏叶说。
“你想查墨斋？”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白灵儿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“真相？”她说，“苏叶，我告诉你真相。真相就是，你现在摸到的，只是这张网最外面的几根线。你顺着线往里摸，摸到墨斋，可能就会发现，线那头连着的，是某个尚书，某个侍郎，甚至是宫里某位有权有势的大珰。然后呢？你一个县衙师爷，我一个锦衣卫千户，能把他们怎么样？上报？证据呢？就凭这几封没头没尾、能有一百种解释的信？还是凭你那个看纸看墨看暗记的法子？刑部、大理寺、甚至皇上，会信吗？”
苏叶没说话。
白灵儿继续说。
“我现在能做的，是把今晚在别院看到的情况，还有这些密信涉及的人员，写成密奏，用锦衣卫的渠道，递给我的上级。怎么处理，他们决定。至于你——”
她盯着苏叶。
“你脑子里的那些法子，确实有用。所以我给你个任务。信纸上的暗记，还有那些点阵的规律，你继续解。如果能破译出他们整套的加密法子，或者找到更多的联系，记录下来。但所有东西，只能你我知道。不能留文字，不能画图，记在你脑子里。”
白灵儿说完，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，塞回木筒。
然后她拿起那几封密信，走到油灯边。
她抽出一封，将信纸一角凑到火苗上。
纸角迅速卷曲，发黑，燃起小火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县令惊呼。
“这些东西，不能留。”白灵儿看着火苗吞噬信纸，声音平静，“留在县衙，就是祸根。看过的人，记得的事，最好也忘掉。”
她又点燃第二封。
第三封。
很快，几封信都烧成了灰，落在桌上的陶碟里。
白灵儿把灰烬搅散。
“县令大人。”她转头。
“下官在。”陈县令赶紧应声。
“今晚的事，包括苏先生破解暗记的事，出了这个门，一个字都不能提。”白灵儿说，“县衙里所有知道这个案子的人，你去打招呼，案子已经结了，就是赵员外和阿文合谋杀人谋财，没有别的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，明白！”县令连连点头。
“苏叶。”白灵儿又看向他。
苏叶抬头。
“你脑子里的东西，”白灵儿说，“很金贵，也很危险。用好它，你能破案。用不好，或者让别人知道了你怎么用的……你会死得很快。”
她说完，吹灭了油灯。
屋子里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白灵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，“都回去歇着吧。该做什么，心里有数。”
苏叶听见她起身，开门，走出去的脚步声。
陈县令在黑暗里叹了口气。
“苏先生，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密室。
外面院子还是黑的，但东边天际已经有一点点发灰。
苏叶走回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
他没点灯，坐在黑暗里。
脑子里，系统界面还亮着。
那组坐标，那个“墨”字，还有地图上那个小方框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墨斋。
他确实想知道，那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但白灵儿的话，他也听进去了。
这不是县衙里的凶杀案，不是邻县的密室谜案。
这是网。
而他，好像已经碰到网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