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堂的灯点得通明,苏叶、白灵儿、阿红三个人坐在桌子一边,对面椅子上捆着个男人,就是画像上那个。
男人低着头,嘴里还在小声念叨。
“满月……献祭……都清净了……”
白灵儿一拍桌子。
“别念了!姓名,住哪儿,说!”
男人慢慢抬起头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面,不说话。
阿红在旁边说。
“千户,押回来这一路,他就只会说这几句。问别的,跟没听见似的。”
白灵儿皱眉,看向苏叶。
“你之前说,指纹对上了,绳子也对上了。人赃并获,案子能结。可现在这样,怎么结?一个只会念叨的疯子,问不出同伙,问不出动机,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。”
苏叶没接话,他站起来,走到男人面前。
他盯着男人的脸看。
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,长相普通,脸色有点发黄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嘴唇一直在微微动着,重复那几句话。
但苏叶注意到,当白灵儿拍桌子吼他的时候,他肩膀缩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害怕的缩,更像是一种……条件反射的紧张。
“系统,扫描目标生理数据。”苏叶在心里说。
【指令接收。】
【目标人物生理数据扫描中……】
【心率:92次/分(偏快)。】
【呼吸频率:18次/分(稍浅)。】
【体表温度:正常,但手心有微汗。】
【瞳孔对光反射:正常,但注视点轻微游移,未完全失焦。】
【微表情捕捉:嘴角在念叨间隙有极轻微的下撇,持续时间0.3秒,符合“轻蔑”或“不耐烦”特征。皱眉肌有持续紧张。】
【综合分析:目标处于紧张状态,但意识清醒,未达到精神彻底失常的生理指标。其念叨行为可能具有表演或强迫性质。】
苏叶心里有数了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男人对面坐下,距离不远不近。
“你昨晚去城北老林子,”苏叶开口,声音很平,不像白灵儿那么冲,“是想找第四个姑娘,对吧?”
男人眼皮抬了抬,看了苏叶一眼,又低下,继续念叨。
“满月……献祭……”
“你挑人很有眼光。”苏叶继续说,像在聊天,“小菊,小梅,小桃,个子差不多,身材差不多,连梳的头都一样。你怎么找到她们的?”
男人念叨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很短,几乎听不出来。
但苏叶听到了。
白灵儿也听到了,她坐直了身子。
“还有那红衣服。”苏叶像是没看见,自顾自说,“粗布襦裙,样式简单,但三个姑娘穿得几乎一样。是你给她们换上的?还是她们自己就爱这么穿?”
男人不念叨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叶,眼神还是有点直,但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像是疑惑。
“你……”男人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怎么知道……衣服一样?”
“我看过。”苏叶说,“三个姑娘的尸体,我都看过。衣服的针脚,布料的新旧,甚至袖口磨损的地方,都差不多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所以,衣服是你准备的,对吧?你提前弄好了三套,甚至更多套一模一样的红衣服。然后你去挑人,挑中了,就把她们抓来,给她们换上你的衣服,再在满月夜把她们带到不同的地方,勒死,摆好姿势,嘴里放上铜钱。”
苏叶语速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。
男人的呼吸变重了。
“你做得很有条理。”苏叶说,“挑人,备衣,选地方,卡时间。每一步都计划好了。这不是疯子能干出来的事。疯子没这个耐心。”
“我就是疯子!”男人突然吼了一声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,“我疯了!我就是要献祭!让满月净化一切!”
他猛地挣扎起来,椅子被他带得哐哐响。
阿红立刻上前按住他。
白灵儿也站了起来,手按在剑柄上。
苏叶没动。
他等男人吼完,喘着粗气瞪着他的时候,才慢慢开口。
“你不是。”
男人愣住。
“你昨晚在林子里,看见阿红的时候,”苏叶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阿红,“你手里拿着绳子,慢慢靠近。但阿红站起来回头看你,你立刻就躲到树后面去了。”
“一个真正的,沉浸在自己‘献祭’仪式里的疯子,不会躲。”苏叶盯着他的眼睛,“他会觉得这是‘祭品’在害怕,在挣扎,这反而会让他更兴奋,更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完成他的‘仪式’。”
“但你躲了。”苏叶说,“你停了一下,观察了一下,然后才继续靠近。这不是疯子的行为,这是谨慎。是怕被发现,怕出意外。”
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还有,”苏叶不给他喘气的机会,“白千户带人围住你的时候,你反抗得很激烈,甚至用了石灰粉想逃跑。但你从头到尾,没对任何人下死手。你手里有绳子,完全可以勒人,但你只是用它挡了一下刀,然后就只想跑。”
苏叶站起来,走到男人身边,看着他被捆住的手脚。
“你的鞋。”苏叶说,“鞋底沾着特殊的香灰,混合了檀香和龙涎香。这种香,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。一个满街抓姑娘‘献祭’的疯子,不会有心思,也不会有钱去弄这种香。更不会在逃跑的时候,还注意不让鞋底的灰掉得太明显——我昨晚看了,你逃跑的路线,踩的都是草多或者硬地,尽量避开松土。”
男人彻底不说话了。
他低着头,肩膀垮了下去。
白灵儿看着苏叶,眼神复杂。
她刚才只想吼开男人的嘴,但苏叶却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一层,把男人那层“疯子”的皮给剥了下来。
“所以,”苏叶坐回椅子,“你不是真凶。你只是在扮演‘疯子’,扮演‘连环杀手’。”
男人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