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放下头绳。
“没错了。”他说,“科场屡试不第,爱人背叛离去。心理彻底扭曲,把个人的失败归咎于世道,于是从这些古籍里找了些偏门仪式,想通过‘献祭’来发泄,或者说,来‘净化’他眼里肮脏的世界。专挑和他背叛爱人年纪、打扮相似的少女下手,是一种扭曲的报复和替代。”
白灵儿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就是个自己没本事,还怪天怪地的怂货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苏叶说,“但他现在很危险,执念已成,仪式进行到一半被我们打断,他今晚很可能还会动手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白灵儿说,“阿红,叫弟兄们进来,把这里恢复原样,然后藏好。我们等他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月亮慢慢爬上来,又是一个满月。
苏叶、白灵儿和锦衣卫们藏在破庙周围的阴影里。
子时前后。
一个清瘦的身影,穿着青色旧儒衫,手里握着那把乌木扇子,慢慢从乱坟岗方向走过来。
正是画像上的王疯子。
他走到破庙门口,停下,左右看了看,然后推门进去。
庙里很快亮起一点烛光。
白灵儿打了个手势。
锦衣卫们悄无声息地收紧包围圈。
苏叶和白灵儿摸到破庙窗边,从缝隙往里看。
王疯子正跪在神像前,把那些红衣服、麻绳、铜钱一样样摆好,然后点上三炷香,插进香炉。
他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满月当空,秽气涤荡……以红衣为引,以铜钱为契……今日再献一祭,则怨气可平,吾心可净……”
念完,他拿起那捆麻绳,站起身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动手!”白灵儿一声令下。
破庙的门窗同时被踹开,锦衣卫一拥而入。
王疯子吓了一大跳,手里的绳子都掉了。
他反应倒快,弯腰就想捡绳子,一个锦衣卫已经冲到他面前,刀鞘狠狠砸在他手腕上。
“啊!”王疯子痛叫一声。
另外两个锦衣卫拧住他胳膊,把他按倒在地。
白灵儿走进去,捡起那捆麻绳,扔在他面前。
“王疯子?等你半天了。”
王疯子被按着,脸贴着地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为何抓我?”
“锦衣卫。”白灵儿亮出腰牌,“抓你,因为你杀了三个人,小菊,小梅,小桃。”
“我没有!我不知道!”王疯子挣扎起来,“我就是个读书人!我什么都没干!”
苏叶走进来,蹲在他面前。
“读书人?”苏叶拿起那本圈画过的古籍,“读这种书?”
王疯子眼神躲闪。
“那……那是古籍,我研究一下怎么了?”
“研究到用红衣服、麻绳、铜钱,在满月夜杀人?”苏叶拿起那根红头绳,“还有这个,你那个跟人跑了的相好留下的吧?”
王疯子看到红头绳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多了。”苏叶盯着他,“我知道你考了三次举人都没中,我知道你攒的钱都被相好卷跑了,我知道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。”
王疯子嘴唇哆嗦起来。
“所以你就找那些和你相好年纪差不多、打扮也像的姑娘下手?”苏叶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觉得杀了她们,就能报复那个抛弃你的女人?就能让你心里舒服点?还是你觉得,完成你那套从古书里看来的狗屁仪式,就能让你时来运转,考中功名?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那样……”王疯子摇头,眼泪流出来了。
“那是哪样?”苏叶问,“你把她们勒死的时候,看到她们挣扎,你心里想的是什么?是痛快?还是觉得自己终于能干成一件大事了?”
“别说了!”王疯子吼起来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你们不懂!你们什么都不懂!我寒窗苦读十几年,我有什么错?她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?凭什么?!”
“所以你就杀人?”白灵儿冷声道,“杀那些跟你无冤无仇的姑娘?王疯子,你读的那些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王疯子不吼了,他瘫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“我也不想……我也不想的……第一次……我只是太恨了……我看到她穿着红衣服,梳着那个头……我就控制不住……后来……后来就停不下来了……只有那样……我心里才能安静一会儿……”
他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把怎么挑人,怎么准备衣服绳子,怎么在满月夜动手,怎么摆放尸体放铜钱,全都说了出来。
和白灵儿之前推断的一模一样。
阿红在旁边记录口供。
白灵儿看着哭得几乎昏过去的王疯子,又看看旁边一直很平静的苏叶。
她刚才听着苏叶那些话,每一句都像刀子,专门往王疯子心里最疼的地方扎。
没动刑,没吼叫,就这么几句话,让一个连环凶手彻底崩溃。
这种本事,她没见过。
锦衣卫抓人,要么靠刑,要么靠吓。
苏叶这种,靠“说”。
说得你心里发毛,说得你自己把什么都倒出来。
“带回去。”白灵儿挥挥手。
锦衣卫把软成一滩泥的王疯子拖起来,押了出去。
破庙里安静下来。
白灵儿走到苏叶身边。
“你刚才那些话,”她说,“是早就想好的?”
“临时想的。”苏叶说,“看他摆的那些东西,听他说那些疯话,大概就能猜出他心里堵着什么。把他堵着的东西捅破,他自己就垮了。”
“这叫心理学?”
“嗯。”
“能教我吗?”
“能。”
白灵儿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