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过奖。”陈县令放下酒壶,神色郑重起来,“苏先生,本官有意为你请功。准备亲笔写一封荐书,详细陈述你破案之功,上报府城。以你之能,屈居师爷,太可惜了。”
苏叶还没说话,白灵儿放下筷子,看了过来。
苏叶想了想,摇头。
“大人,升迁之事,不急。”
陈县令一愣。
“不急?”
“嗯。”苏叶说,“破案之法,光靠我一个人不够。我想先在县衙里,把刑侦的架子搭起来。培训衙役,规范勘查流程,建立物证存档。等这套东西运转顺了,再谈其他不迟。而且,我也可以帮大人培训下面的人。”
陈县令听完,看着苏叶,眼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“苏先生……是真心想做事的人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好,就依你。荐书我照写,这是你应得的。至于培训衙役、完善体系,你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,县衙全力支持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三人又说了些话,主要是陈县令问苏叶培训衙役的具体想法。
白灵儿吃得不多,听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。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她起身离开后堂。
陈县令看着白灵儿离开的方向,压低声音对苏叶说。
“白千户她……似乎对你颇为关注。”
苏叶没接这话。
“大人,培训的事,我明日拟个章程出来。”
“好,好。”
又坐了一小会儿,苏叶也起身告辞。
他走出县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白灵儿没走远,就站在衙门外街边的灯笼下。
听到脚步声,她回过头。
“宴散了?”
“嗯。”苏叶走过去,“回驿馆?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街往驿馆走。
街上人少了,安静很多。
走了一段,白灵儿开口。
“陈县令要给你请功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先做点实事。”苏叶说,“名声起来了,盯着的人就多了。手里没点实在的东西,光有个名头,摔下来更快。”
白灵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清醒。”
“不清醒活不到现在。”
白灵儿停下脚步。
驿馆到了。
她转过身,面对苏叶。
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苏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破案的本事,我服气。”白灵儿说得很直接,“从县令的案子,到密室,再到这个连环杀人案,你用的法子,一次比一次让我没想到。陈县令说得对,你是‘神断’。”
苏叶没说话,等着她下文。
“但名头起来了,麻烦也就跟着来了。”白灵儿声音低了些,“今天百姓喊你‘神断’,明天就可能有人想把你这个‘神断’拉下来。官场上的事,比你破的案子复杂。你挡了别人的路,断了别人的财,甚至只是你太显眼,都会有人想对付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用的那些法子,太扎眼。会有人好奇,有人想要,也有人会怕。”
苏叶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白灵儿说,“以后办案,多留个心眼。不是所有案子,都像王疯子这么简单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驿馆里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荐书的事,陈县令写了,府城那边会有动静。锦衣卫……也会看到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,进了驿馆。
苏叶站在门口,看着驿馆关上的门。
白灵儿最后那句话,意思很清楚。
锦衣卫会关注他。
不只是白灵儿,是锦衣卫上面的人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名声是起来了。
路,也得开始小心走了。
驿馆二楼,一间客房的窗户开着。
白灵儿站在窗边,看着苏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她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密信,墨迹还没干透。
信上详细写了苏叶连破奇案的过程,重点提了他那些“闻所未闻”的断案手法,以及陈县令欲为其请功的事。
最后一行字:此人确有奇能,所用之术似自成体系,暂观其行,可虑招揽。
她将信纸卷好,封入一个小竹筒。
推开窗户,吹了声短促的口哨。
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屋檐下飞过来,落在窗台上。
白灵儿把竹筒系在鸽子腿上,抬手一送。
鸽子扑棱棱飞起,很快融入夜色里。
她关上窗户。
苏叶。
这个名字,和她这份密报,很快就会出现在某些人的案头了。
是福是祸,就看他自己怎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