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从驿馆走回县衙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他脑子里想着白灵儿最后那句话。
锦衣卫会看到。
意思是,他苏叶这个人,还有他那些破案的法子,已经进了锦衣卫的眼,不只是白灵儿。
回到县衙后堂,灯还亮着。
陈县令没睡,坐在那儿等着。
“苏先生,回来了。”陈县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苏叶坐下。
“白千户走了?”
“嗯,回京复命。”苏叶说。
陈县令点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,递给苏叶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苏叶接过来看。
是府城来的批复文书。
上面写得很清楚,陈县令之前上报的关于苏叶连破奇案的荐书,府城那边收到了,而且“颇感兴趣”。文书里说,不日将派学政官员下来,“观摩”苏叶的破案之法。
“观摩?”苏叶抬头。
“就是来看看你怎么破案的。”陈县令说,“府城的学政,管着一府的教育和刑名考核。他们对你用的那些法子好奇,想亲眼看看。”
苏叶把文书放下。
“这是好事?”
“好事,也是麻烦事。”陈县令叹了口气,“好事是,你的本事被上面看到了,以后升迁提拔,有了路子。麻烦事是,你名声越响,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今天锦衣卫来了,明天学政来了,后天呢?万一来了个看你不对眼的,鸡蛋里挑骨头,你怎么办?”
苏叶没说话。
陈县令看着他。
“苏先生,我不是泼你冷水。我是担心。你这人,有真本事,想做事。可官场上,有时候不是有本事就能行得通的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这个道理,你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苏叶说。
“懂就好。”陈县令拿起茶壶,给苏叶倒了杯茶,“学政官员来了,咱们得好好接待。不能怠慢,也不能太张扬。你想想,怎么安排?”
苏叶想了想。
“就在县衙里看。我带他们看殓房,看物证房,看案件卷宗。如果他们想看现场,就找个简单的案子,我带他们走一遍流程。”
“现场?”陈县令皱眉,“万一一时半会儿没案子呢?”
“那就模拟。”苏叶说,“我弄个假的现场,演示一遍怎么勘查,怎么提取物证,怎么分析。”
陈县令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法子好!既展示了你的本事,又不用等真发案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“还有,你之前不是说,要培训衙役吗?趁这个机会,一起办了。学政官员来了,看到你不仅自己会破案,还能教下面的人,印象更好。”
苏叶点头。
“培训的章程我明天就能拿出来。先从最基础的开始,现场封锁,物证分类,指纹提取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“好!”陈县令一拍大腿,“就这么办。需要什么,你直接跟老李说,让他去办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,比如接待的规格,住哪儿,吃什么。
说到一半,陈县令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苏先生,你那殓房改的那个验尸间……里面那些东西,学政官员看了,不会觉得……太古怪吧?”
“不会。”苏叶说,“都是查案用的工具,白醋、石灰、银针、刷子。他们问,我就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验尸法子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陈县令松了口气,“我就怕有人说你搞歪门邪道。”
两人一直说到深夜。
陈县令困了,打了个哈欠。
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苏先生,你也早点休息。明天开始,有的忙了。”
苏叶起身告辞。
他走出后堂,没回自己屋,而是拐了个弯,往殓房那边走。
他想去看看,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。
……
县衙对面街角,有个支着棚子的茶摊。
这个点,茶摊早就该收了。
但棚子底下还坐着一个人,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,低着头,慢慢喝着碗里早就凉透的茶。
他是张三。
东厂的密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