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壶上留下的。”苏叶说,“除了赵员外,还有一个人碰过酒壶。”
王福脸色有点白。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谁不小心碰的吧?”
“不小心?”苏叶盯着他,“这指纹在壶柄侧面,不是正常端壶的位置。像是有人从后面,这样,捏着壶柄,往酒里加东西。”
苏叶做了个动作。
王福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苏师爷,这……这小人不知道啊。”
“不知道?”苏叶从旁边拿出另一个小本子,翻开来,“系统,调取本地药铺‘济世堂’过去半个月的药材出售记录,关键词:砒霜、曼陀罗。”
他假装看本子,其实是在看系统界面。
【记录调取。】
【济世堂,五日前,售出砒霜三钱,购者:赵府王福。】
【济世堂,三日前,售出曼陀罗花粉二钱,购者:赵府王福。】
苏叶抬起头。
“王管事,五天前,你在济世堂买了三钱砒霜。三天前,你又买了二钱曼陀罗花粉。有这回事吗?”
王福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买来做什么?”苏叶问,“赵府谁需要用到砒霜和曼陀罗治病?”
王福说不出话。
陈县令一拍桌子。
“说!”
王福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大人!苏师爷!小的……小的冤枉啊!那砒霜是府里要药老鼠的!曼陀罗……曼陀罗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苏叶走近一步,“是你自己用的,还是给别人用的?”
王福浑身发抖。
苏叶把那张指纹纸又拿起来。
“这指纹,我现在就能去赵府,让所有下人挨个按手印比对。你觉得,比得出来吗?”
王福抬头看着苏叶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还有,”苏叶声音不高,“砒霜和曼陀罗这个配法,叫‘速毙散’变种。懂这个方子的人不多。你一个药铺学徒出身的,从哪儿学来的?”
王福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现在说,算你招供。”陈县令说,“等我们查出来,那就是罪加一等。”
王福趴在地上,哭了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他一边哭一边说。
是城西的吴老爷指使他干的。
赵员外前年和吴老爷争一批丝绸生意,把吴老爷坑惨了,吴老爷怀恨在心。
吴老爷知道王福懂药,又欠了赌债,就找上他,给了他一笔钱,让他找机会下手。
王福知道赵员外宴客时喜欢亲自摆弄酒壶显摆,就提前把毒粉抹在酒壶内壁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赵员外倒酒时,手碰到那里,毒粉就融进酒里了。
他自己戴了手套,但可能太紧张,手套没拉好,指头碰了一下壶柄。
“毒……毒粉就抹了一点点,够毒死一个人的量。”王福哭着说,“我也不知道会死这么多人……老爷他第一个喝,喝得多……别的客人可能也沾了点……”
陈县令让衙役把口供记下来,画押。
王福被带下去了。
陈县令松了口气,看向苏叶。
“苏先生,又破一案。”
苏叶没说话。
他走回破案馆,把门关上。
“系统,调出之前县衙茶水中的‘三步倒’毒素分析数据,与本次砒霜曼陀罗混合毒物数据进行对比分析,重点比对配制手法特征。”
【指令接收。】
【数据对比中……】
【毒素类型不同:三步倒(蛇毒变种)vs砒霜曼陀罗(矿物与植物混合毒)。】
【配制手法相似点:均显示专业处理痕迹(三步倒混合草乌碱,砒霜曼陀罗按特定比例)。均非本地常见街头毒物。】
【来源推断:两起下毒事件,下毒者可能具备相同或相似的医药/毒理知识背景,或毒物来源有交集。】
【威胁关联性:中高。】
苏叶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字。
不是巧合。
县衙茶水里的毒,赵府酒壶里的毒。
虽然毒不一样,但背后配毒的人,路子是一样的。
专业,隐蔽,而且都是冲着他来的——茶水是直接针对他,赵府的毒酒,则是要在他名声正盛的时候,扔给他一个棘手案子,破不了,名声就砸了。
东厂?
还是别的什么人?
陈县令推门进来。
“苏先生,还在想案子?”
“嗯。”苏叶关掉系统界面,“大人,王福虽然招了,但我觉得,这事没完。”
陈县令脸色又沉下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毒源。”苏叶说,“这次毒酒里的毒,和之前有人给我下毒的毒,虽然不一样,但配毒的手法,像是一个路子的。懂行的人干的。”
陈县令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。
“苏先生,学政大人过几天就要来了。这个节骨眼上,又出这种事……我怕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叶说,“树大招风。但风已经来了,躲是躲不掉了。”
陈县令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该培训培训,该接待接待。”苏叶说,“案子破了,该干嘛干嘛。至于暗处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不动,我也找不着。他们动了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陈县令看着苏叶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点点头。
“行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陈县令走了。
苏叶在破案馆里坐了一会儿,把今天的所有数据都归档。
然后他吹灭灯,走出来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苏叶抬头看了眼天。
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
县衙对面街角的茶摊,棚子底下空荡荡的。
张三早就走了。
他得回去写详细的报告。
苏叶在县衙门口站了片刻,转身回自己屋。
他不知道,那只灰黑色的鹞子,已经飞进了京城。
落在东厂一个僻静院子的窗口。
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,解下竹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