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她在靠近原来禅房墙角的一堆碎砖下,看到一点没烧完的纸角。
她小心地挑出来。
纸片比上次发现的那半张信还要小,边缘焦黑卷曲,但中间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字。
苏叶走过来,接过纸片。
他把上次找到的那半张密信残片也拿出来,试着拼在一起。
缺口对不上,但这张新碎片上的字,正好能接上一点意思。
拼合后,断断续续能看出:“……账册已毁,僧众灭口,速报刘公。”
白灵儿看着那“刘公”两个字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账册就是寺里替他们藏的那些私盐账目。僧众灭口,指的就是昨晚的事。速报刘公……刘瑾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是下面的人做完事,向上头报信的底稿。没来得及送出去,或者送出去前抄了一份,落在这儿了。”
证据链一下子硬了。
纵火、谋杀、物证、指使灭口的密令碎片,全都指向东厂。
“这事捂不住了。”白灵儿说,“我必须立刻密奏上去。东厂在地方上杀人放火,灭口僧人,这是大案。”
“密奏可以。”苏叶说,“但光有这些碎片和口供,他们可能会抵赖,说信是伪造的。我们得再多一手准备。”
他拿起那片新发现的密信碎片。
“系统,分析这信纸的灰烬成分,能推断出纸张产地吗?还有墨。”
【指令接收。深度分析中……】
【纸张灰烬残留成分:检测到特定竹浆比例及微量青檀皮纤维。】
【墨迹灰烬残留:含松烟及少量胶料,胶料来源为北方特产。】
【产地推断:纸张可能产自北直隶保定府一带的民间纸坊,该地竹浆与青檀皮混合工艺较为独特。墨料为北方常见松烟墨。】
【数据已归档。】
“信纸大概来自保定一带的某个纸坊。墨是北方的普通货。”苏叶对白灵儿说,“这条线先记下。万一他们不认账,我们可以顺着纸和墨去摸,就算不能直接抓到人,也能给他们找点麻烦。”
白灵儿看了苏叶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圆慧方丈。”她又转向老和尚,“你现在很危险。东厂的人如果知道你还活着,还看到了‘残指’的样子,他们一定会来灭你的口。这寺暂时不能待了。”
圆慧脸上露出悲戚,但还是合十道:“贫僧明白。全凭千户大人安排。”
“我会安排人,秘密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白灵儿说,“在需要你作证之前,你不能露面。寺里其他知情的僧人,也得暂时疏散。”
“好。”圆慧没有犹豫。
三人又仔细地把火场最后搜索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其他关键物证。
苏叶把麻绳纤维、火油样本、两片密信碎片都仔细收好。
离开清泉寺的时候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回去的路上,三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白灵儿骑着马,眉头一直没松开。
苏叶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密奏上去,就是正式和东厂撕破脸。接下来的麻烦,只会更多,更狠。
圆慧坐在另一匹马上,闭着眼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默默念着经。
到了县城附近一个偏僻的驿站,白灵儿勒住马。
“就这里。我会让信得过的兄弟接手。”她对圆慧说,“方丈,接下来一段时间,委屈你了。”
圆慧下马,深深一揖:“千户大人和苏师爷为民除害,揭露奸邪,是大功德。贫僧不委屈。”
白灵儿招来驿站里一个扮作伙计的锦衣卫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那伙计点点头,领着圆慧从后门进去了。
看着圆慧的背影消失,白灵儿才转身上马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对苏叶说,“我得连夜把密奏写出来。你……自己也当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苏叶应了一声。
两人骑马并排往回走。
街上已经点了灯,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。
看似平静的京城角落,一场更大的风暴,已经在这死寂的灰烬和无声的密令中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