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弼马温孙大人到——!”
喊声刚落,一阵狂风卷着金芒砸进了御马监大门,尘土飞扬间,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落了地。他身穿赭黄袍,头戴紫金冠,手里掂着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,一双火眼金睛扫过全场,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气。
王灵官刚才还黑着的脸,瞬间笑成了一朵花,颠颠地跑过去,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,比见了玉帝都恭敬:“下官御马监监正王灵官,恭迎孙大人!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酒,就等大人入席了!”
身后两个副监正、一众主簿典簿,也跟着齐刷刷躬身行礼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谁都知道,这位主儿是实打实从花果山打上来的狠角色,连十殿阎罗、东海龙王都敢硬刚,一言不合就能把御马监拆了,谁敢触他的霉头?
只有李砚站在人群最后面,没往前凑,也没过分谦卑,只是跟着众人微微躬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孙悟空。
上辈子刷西游的时候,他最共情的就是此刻的孙悟空。说白了,这就是个刚被天庭哄来的愣头青,一身通天的本事,却被玉帝拿个弼马温的虚衔糊弄住了,还真当自己得了个天大的美差,憋着一股劲要把活干好。
王灵官还在那谄媚地拍着马屁:“大人,您这弼马温可是天庭要职,掌管全天庭的天马,除了玉帝和王母,也就您能掌这权柄了!”
孙悟空果然听得眉开眼笑,刚才的戾气散了不少,掂着金箍棒笑道:“哦?原来俺这官儿这么大?”
“那是自然!”王灵官拍着胸脯保证,“整个御马监,上上下下几千匹天马,几百号人手,全听您一个人的!您说往东,没人敢往西!”
李砚在心里暗笑。
这老东西,吹牛皮灌迷魂汤的本事,跟凡间那些欺上瞒下的污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等这猴子知道弼马温是个连品阶都没入的芝麻小官,不掀了他的天灵盖才怪。
果然,孙悟空没兴趣听他画饼,摆了摆手道:“宴席就免了,俺老孙来这是管马的,不是来吃酒的!先带俺去看看马厩!”
王灵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!下官这就带您去!东区全是上等天马,都是给天庭各位上仙准备的,下官都打理得干干净净,就等您查验!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孙悟空往东区马厩走,王灵官一路走一路介绍,嘴就没停过,恨不得把自己那点功劳全抖出来。
可刚进东区马厩,孙悟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他鼻子动了动,火眼金睛扫过一排排马厩,指着里面几匹蔫蔫的天马,声音瞬间冷了下来:“你说你打理得干干净净?俺看这马,个个都没精神,皮毛都没光泽,还有几匹身上带着伤?你就是这么管马的?”
王灵官的脸瞬间白了,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他平时只顾着捞钱,把天马私自租给凡间妖怪赚外快,克扣草料钱,哪有心思真的管马?为了迎接孙悟空,昨天连夜让手下把马厩打扫了一遍,给马刷了刷毛,可马的精神头,可不是一天就能装出来的。
“大、大人,您误会了!”王灵官连忙解释,“这几匹天马是刚出完公差回来,累着了,歇两天就好了!”
“放屁!”
孙悟空当场就炸了,金箍棒往地上一戳,整个御马监都震了三震,“俺老孙从小在花果山养马,什么样的马没见过?这马是长期吃不饱、被人霍霍坏了,不是累的!你这厮,敢糊弄俺老孙?”
瞬间,所有人都吓得腿软,齐刷刷地往后退,生怕孙悟空的棒子砸到自己身上。
王灵官更是吓得脸都绿了,腿抖得跟筛糠一样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猴子居然懂马!这下马屁直接拍到马蹄子上了!
场面瞬间僵住,空气里全是火药味,没人敢说话,生怕引火烧身。
就在这时候,李砚往前站了半步,微微躬身,语气平稳地开口了:“孙大人息怒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,旁边的主簿老张在后面急得拼命拉他的衣角,生怕他触了孙悟空的霉头,当场被一棒子打死。
王灵官也愣了,随即心里暗喜——这傻子,居然敢往枪口上撞,正好让这猴子收拾了他,省得自己后面动手!
可孙悟空却没发火,只是转头看向李砚,火眼金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,挑眉道:“你是谁?有话说?”
“下官御马监九品监丞李砚,”李砚不卑不亢地答道,“大人明察秋毫,这几匹天马,确实不是累着了,是前阵子被人私自拉出去,给凡间的妖王骑了上千里地,回来又没给足精料,好好调理,才成了这个样子。下官这几天已经给它们换了草料,开了调理的方子,再过几天就能恢复过来。”
他一句话,既给了孙悟空台阶,又实打实地把王灵官干的破事,点了出来。
孙悟空眼睛一亮,看向李砚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:“哦?你懂马?”
“下官在御马监待了几年,天天跟马打交道,略懂一点。”李砚笑了笑,指了指旁边一匹鬃毛乌黑的天马,“大人您看,这匹马是天河水军退役的战马,性子烈,必须喂带黑豆的精料,每天要遛两个时辰,不然就会闹脾气。王监正平时给它喂的都是普通草料,它才会天天撞马厩,身上的伤都是撞出来的。”
孙悟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,那匹黑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,可看见李砚,反而安静了不少,还冲他打了个响鼻。
这下,孙悟空彻底信了。
他哈哈大笑起来,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,拍着李砚的肩膀道:“好!好小子!还是你懂行!比这只会耍嘴皮子的货强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