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王灵官的公房，凌霄殿方向的仙云还泛着淡金余晖，天庭的暮风裹着淡淡的云气，吹在身上带着几分清寒。老张紧紧跟在李砚身后，一张憨厚的脸皱成一团，压低声音急道：“李砚，你糊涂啊！这可是天庭，不是凡间地界，王灵官是正五品监正，手握御马监实权，你一个九品小仙丞，怎么敢跟他硬顶？”
李砚脚步放缓，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仙草碎屑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天庭殿宇，淡淡开口：“张哥，正因为是天庭，才更要讲规矩。他拿天条压我，我便用天条挡回去，若是一味退让，今日接了病马的烂摊子，明日便会有更要命的锅扣过来，这仙籍早晚保不住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，愁容更甚，伸手往西角那片破败的仙厩指去：“你以为那三十匹仙马，是普通的病？那是王灵官故意作践！天庭拨下来的灵谷草、星屑豆，全被他贪了去，换成了凡间都弃用的霉料，仙马食了这等污秽之物，肠胃灵脉俱损，太医院的仙医都被他打点过，个个都说是仙劫缠身、无药可医，就是等着马死了报损耗，吞了天庭的养马仙俸！你说能治，可这是天庭仙马，不是凡间凡驹，半个月的期限，你拿什么救？”
李砚心中了然，老张在御马监当了数百年的老吏，看的比谁都通透。昨日他能听懂天马传音，早已把缘由摸得一清二楚，这些仙马并非得了顽疾，只是被凡俗霉料污了灵体，再加上长期被苛待，失了云气滋养，才日渐萎靡。凡间治牲口的法子固然可用，但落在天庭，还要辅以云气调理，才能修复仙马受损的灵脉。
“张哥，马不是无药可救，是有人不想让它们活。”李砚声音放轻，带着几分笃定，“这御马监是天庭养仙马的重地，每一匹马都牵连着天庭天兵的出行、仙差的外派，王灵官如此胡作非为，迟早要栽。我接下这差事，不是自寻死路，是要借这机会，站稳脚跟。”
老张见他神色从容，不似说大话，虽依旧忧心，却也点了点头：“罢了，事已至此，我老张帮你一把。御马监的杂事我熟，你有什么吩咐，尽管说，我拼着被王灵官记恨，也帮你办妥。”
李砚心中一暖，他初来天庭，孤身一人，能有老张这样的帮手，无疑是雪中送炭。两人一路往西角仙厩走去，越往深处，仙气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霉腐味混着马粪的浊气，与天庭各处的清灵仙气格格不入——这便是被王灵官弃之不顾的劣等仙厩，连护厩的仙光都黯淡得几乎要熄灭。
推开腐朽的仙木栅栏，三十匹仙马蔫头耷脑地卧在栏中，往日里能踏云追风的仙驹，如今个个皮毛枯槁，连头顶的仙鬃都失去了光泽，有的微微抬眼，看向李砚的眼神里满是萎靡，有的发出微弱的嘶鸣，带着仙兽独有的委屈。栏中的食槽里，堆着发黑发霉的草料，还夹杂着凡间泥土，半点天庭灵料的影子都没有。
李砚刚走近，几道微弱的传音便钻进他的脑海，那是天马的灵识低语，只有他能听得真切：“好饿……灵草的味道，好久没尝到了……”“肚子里的灵脉好疼，那个大官不给我们吃灵料，还把我们丢在这里……”“新来的小仙官，能救我们吗？不想死在这里，还想踏云跑一趟天河……”
他蹲下身，轻轻抚过身旁一匹青鬃仙马的脖颈，指尖触到粗糙干枯的皮毛，能清晰感受到这仙马体内紊乱的灵气。这匹马本是天河水兵退役的踏云驹，曾跟着天兵巡过天河，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，换做天庭其他仙官，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底层仙马的死活，可李砚不同，他知道这些天马的灵识传音，藏着王灵官太多见不得光的罪证。
“张哥，我要去库房领灵谷草、星屑豆，再去太医院取甘草、灵芽这些温养灵脉的草药，你帮我把风，若是有人问起，就说……是孙大圣吩咐的。”李砚站起身，语气坚定。
老张脸色一变：“借大圣的名头？若是被王灵官知道，罪名更重！”
“他不敢找大圣对质。”李砚笑了笑，“今日大圣刚在御马监发话，让众仙吏听我调度管马，王灵官心里最怕大圣，借大圣的名头，才能领到东西，不然咱们连库房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老张一想也是，咬了咬牙，便转身往库房方向去了。李砚独自留在仙厩，先是抬手凝起一丝微薄的自身仙元，轻轻拂过食槽，将那些发霉的污秽草料尽数清理干净，又打来天河引过来的仙泉，将栏舍冲洗了一遍，浊气顿时散了大半。
他一边清理，一边静静听着天马们的灵识低语，将王灵官的恶行一一记在心里：这老东西不仅克扣灵料、贪墨仙俸，还私下将上等仙马租给凡间妖王，供其耀武扬威，换取凡间的珍稀灵药；更勾结天庭兵部的小吏，虚报仙马损耗，把健壮的仙马偷偷变卖，中饱私囊；甚至上一任御马监监丞，就是发现了他的勾当，被他诬陷渎职，削去仙籍贬下凡间，永世不得回天庭。
这些事，若是放在平日里，李砚一个九品小仙根本无法撼动王灵官，可如今，这些天马的灵识传音，就是最实打实的证据，只等时机一到，便能让王灵官万劫不复。
没过多久，老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仙筐的小仙吏，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灵谷草和圆润的星屑豆，还有一包用仙纸包好的草药。“成了！一提是大圣要救仙马，库房和太医院半点不敢刁难，立马就把东西备齐了！”老张脸上满是喜色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就是怕王灵官的眼线看见，我特意绕了远路，没让人察觉。”
李砚点头致谢，立刻动手调配食料。他将草药碾碎，混着灵谷草和星屑豆，用天河仙泉水拌匀，一缕微薄的仙元注入其中，让食料带着淡淡的灵气，随后一勺一勺，亲自喂给每一匹仙马。
这些仙马饿了许久，闻到灵料的清香，纷纷打起精神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不过半柱香功夫，不少仙马便抬起了头，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，原本紊乱的灵气也渐渐平稳，青鬃那匹踏云驹，甚至轻轻蹭了蹭李砚的手心，发出欢快的低嘶，灵识传音里满是感激。
老张站在一旁，看得目瞪口呆，连连惊叹：“奇了！太医院的仙医都治不好，你不过换了灵料，加了点草药，竟真的见效了！这可是天庭仙马，寻常法子根本没用啊！”
“只是稳住了灵脉，想要彻底恢复，还要每日用云气滋养，连续调理半月才行。”李砚叮嘱道，“张哥，这几日你帮我盯着仙厩，每日按时喂食换水，若是王灵官派人来刁难，你就托词避开，实在躲不过，便提大圣的名号。”
老张拍着胸脯保证：“你放心，这事儿我给你守得严严实实，绝不让人搞破坏！”
天色渐晚，天庭的仙灯次第亮起，淡紫色的光晕洒在御马监各处，仙雾缭绕，尽显天庭威严。李砚安顿好所有仙马，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——那是御马监角落的一间小仙舍，狭小简陋，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张石桌，是天庭九品小仙的标配居所，连基本的护舍仙光都没有。
可刚走到仙舍门口，李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