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天庭的晨雾还裹着天河的水汽,李砚就已经到了西角仙厩。
刚推开栅栏门,一阵清亮的嘶鸣就扑面而来。三十匹仙马齐刷刷围了上来,鬃毛油光水滑,眼神清亮有神,前蹄踏着轻快的碎步,围着他打转撒娇。为首的青鬃踏云驹,更是直接把脑袋凑到他肩头,打了个带着灵草清香的响鼻。
跟在身后的老张看得眼睛都直了,搓着手满脸喜色:“成了!真的全成了!昨天还只是能站稳,今天居然都能踏小碎云了!李砚,你这本事,简直是仙门驯马第一人啊!”
李砚笑着摸了摸踏云驹的脖颈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体内平稳浑厚的灵气。不过短短十天,这些原本只剩半条命的仙马,不仅彻底恢复了灵脉,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壮几分。他用凡间调理牲口的法子打底,辅以自身微薄的仙元温养,再加上每日足量的灵谷草、星屑豆,效果远超预期。
“还得再稳几天,半个月期限一到,才算彻底交差。”李砚话音刚落,就见库房管事刘三黑着脸,带着两个小仙吏急匆匆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纸盖了监正大印的文书。
“李监丞,对不住了。”刘三皮笑肉不笑地晃了晃文书,“王监正有令,本月御马监灵料、仙药申领额度已经超支,从今日起,西区仙厩的所有物料申领,全部冻结。别说灵谷草,就连普通草料,你也领不出来了。”
老张的脸瞬间白了,一把抓住刘三的胳膊:“你胡说什么!这个月才刚过半,怎么可能超支?明明是王监正把大半额度都挪去私用了,凭什么冻西区的?”
“凭什么?就凭王大人是御马监一把手,监正大印在此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刘三一把甩开老张的手,得意地瞥了李砚一眼,“李监丞,王大人说了,你要是识相,现在就去给大人磕头认错,主动认下渎职的罪名,说不定大人还能给你留点情面,不然……这没了草料,我看你这刚好转的仙马,还能撑几天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扬长而去,留下满厩的寂静。
老张急得团团转:“完了完了!王灵官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啊!剩下的灵料最多撑两天,没了吃的,这些马刚养好的身子,转眼就得垮掉!半个月期限一到,他正好拿这事办你!”
换做旁人,此刻早就慌了神,可李砚却异常平静。他早就料到王灵官不会坐以待毙,必然会用职权卡他的脖子。从他接下病马的那天起,这场仗就不是只靠治好马就能赢的。
“张哥,别急,他断了明面上的路子,我们还有暗路。”李砚拉过老张,压低声音道,“你忘了?前几天踏云驹跟我说,王灵官把贪下来的灵料、仙药,全藏在后山废弃的旧厩房里,那里有个暗库,除了他的心腹,没人知道。”
老张眼睛瞬间瞪圆了:“真的?你能听懂天马说话,这事居然是真的?”
之前李砚只说自己懂马性,没把能听懂天马传音的事全盘托出,此刻也不瞒他:“嗯,这些仙马天天跟着王灵官的人跑,他那点龌龊事,没有比它们更清楚的。王灵官能冻了库房的额度,总不能把自己私藏的东西也上报冻结吧?我们去取点灵料应急,顺便,把他贪墨的账册拿过来。”
老张瞬间反应过来,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兴奋:“高!实在是高!这老东西做梦也想不到,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家底,我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!”
两人趁着晨雾未散,绕开御马监的巡逻仙吏,直奔后山。后山的旧厩房早就废弃了多年,荒草丛生,仙光黯淡,连巡逻的人都懒得往这边来。李砚按照踏云驹说的位置,挪开墙角一块巨大的仙石,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暗门。
推开暗门,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袋灵谷草、星屑豆,还有不少用玉盒装着的珍稀灵药,甚至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仙兵法宝,角落里,还放着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。
“我的天……这老东西贪了多少啊!”老张惊得合不拢嘴,“这些灵料,够御马监全监用三个月的了!”
李砚没动那些灵药法宝,只拿了够喂马的灵料,然后用仙元震开了紫檀木盒的锁。里面果然放着王灵官这些年贪墨的账册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:哪年哪月克扣了多少仙俸,私卖了多少匹仙马,租给凡间妖王收了多少好处,甚至还有贿赂兵部、太医院官员的明细,桩桩件件,全是触犯天条的死罪。
李砚把账册贴身收好,眼神冷了几分。之前他手里的,还只是天马口中的证词,现在,有了这本账册,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,王灵官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,也翻不了案。
两人带着灵料悄悄回到西厩,刚把东西放好,就见赤龙驹打了个响鼻,传音给李砚:“刚才王灵官的心腹偷偷来过,在马槽里放了东西,被我一脚踢开了,你小心点。”
李砚心里一凛,快步走到马槽边,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。他捏起一点闻了闻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——这是凡间的巴豆粉,对仙体没什么致命伤害,却能让仙马腹泻不止,刚养好的身子,不出三天就得垮掉。
王灵官这是断料不成,又来阴的,想直接毁了这些马。
“这老东西,太歹毒了!”老张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们拿着账册去凌霄殿告他!让玉帝治他的罪!”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李砚摇了摇头,“天庭官官相护,我们只是九品小吏,拿着账册去告五品监正,只会被压下来,甚至还会被倒打一耙,说我们诬陷上官。这账册,是我们最后的杀招,要等最合适的时机,一击致命。”
他心里清楚,现在最稳妥的护身符,一是手里的铁证,二是孙悟空,三是正在慢慢搭建的人脉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就有小吏来报,说天河水军的人来了,要找御马监的人问话。
李砚带着老张迎了出去,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披银甲的仙将,身后跟着几个天兵,周身带着天河水汽的煞气,一看就是常年征战的老兵。
“末将天河水军宣节郎将赵武,敢问哪位是李砚监丞?”仙将抱拳开口,语气刚正。
“下官便是。”李砚躬身回礼。
赵武眼前一亮,连忙道:“末将今日前来,是为了一匹名为踏浪的踏云驹。它曾是末将的坐骑,征战天河多年,后来因伤退役,来了御马监。近日水军有巡河任务,缺熟悉水战的老马带队,末将想借它回营几日,听闻它在李监丞这里,特意前来拜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