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约莫五十多岁,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坐姿笔挺,面容严肃,不怒自威。
女人看起来年轻些,一身墨绿色旗袍,外搭羊绒披肩,妆容精致,气质雍容。他们面前的茶几上,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汐悦脸色唰地白了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大衣下摆。“爸……妈?你们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,我女儿结婚领证这种大事,做父母的,连知道都不配知道了?”林镇南放下茶杯,瓷器与玻璃桌面磕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易思诺,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冷意。
李玉轻轻拉了一下丈夫的袖子,目光却落在易思诺身上,上下打量,眼神复杂。
易思诺瞬间听到了涌来的心声。
林镇南:(悦悦这丫头,简直胡闹!结婚这么大的事,居然敢偷偷摸摸!这小子……看着倒是站得挺直,眼神也正。但警察?悦悦怎么会找个警察?还受了伤,脸色这么差,能照顾好悦悦?)
李玉:(哎呀老头子,别这么凶,吓着孩子了。这就是救了悦悦的那个小警察?模样是挺周正,听说为了救悦悦命都差点丢了……人品应该靠得住。就是这家世,差得太远了……可事已至此……)
“爸,妈,这件事我们……”林汐悦试图解释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闭嘴。”林镇南打断她,目光依旧锁在易思诺脸上,“你叫易思诺?”
“是,伯父。”易思诺上前半步,将林汐悦微微挡在身后,姿态不卑不亢。
“伯父?”林镇南眉毛一挑,冷哼一声,“证都领了,还叫伯父?”
李玉连忙开口,语气缓和许多,目光里带着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:“思诺是吧?该改口了,叫爸妈。”
易思诺顿了一秒,从善如流:“爸,妈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,客厅里的气压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些。林镇南脸上的冰霜未化,但眼神深处那丝审视似乎淡了半分。李玉则弯起嘴角,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。
“坐。”林镇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易思诺和林汐悦依言坐下。林汐悦紧挨着他,身体有些僵硬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林镇南问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。
“今天下午。”易思诺回答。
“为什么瞒着家里?”
这次是林汐悦抢答,声音急切:“爸!是我要瞒着的!思诺他为了救我受伤,差点没命,我……我心里过意不去,又怕你们反对,所以就……”
“胡闹!”林镇南斥道,但语气已不像最初那般严厉,“婚姻大事,岂是儿戏?你过意不去,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,怎么能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?”
(这小子倒是有担当,知道护着悦悦。)林镇南的心声飘过。
李玉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,温声对易思诺说:“思诺,你别介意。你林叔叔是太着急了,悦悦是我们独生女,从小被宠坏了,做事冲动。你们年轻人,情之所至,闪婚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只是以后,有什么事,一定要先跟家里商量,知道吗?”
易思诺点头:“知道了,妈。”
这声“妈”叫得自然,李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。
林镇南沉着脸,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落到易思诺脸上,那目光锐利,仿佛要穿透皮肉,直抵灵魂。
“你的情况,我大致了解。工作,家庭,还有你父母的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到易思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,语气放缓了些,“过去的事不提。你救了悦悦,是我们林家的恩人。现在,你又成了悦悦的丈夫,我的女婿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:“我们林家,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豪门,但在天海市,也算有头有脸。我林镇南的女婿,不能这么偷偷摸摸,不清不楚。”
易思诺迎着他的目光,平静地问: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下个月,”林镇南一字一句,不容置疑,“给你们补一个婚礼。该有的礼数,该请的宾客,一样都不能少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林镇南的女婿,是你易思诺。”
林汐悦猛地抬头,急道:“爸!不用这么麻烦,我们……”
“这事没得商量。”林镇南打断她,目光却看着易思诺,“你怎么说?”
易思诺能感觉到身旁林汐悦的紧绷和慌乱。他也能“听”到林镇南强硬语气下的另一层心思:(既然已成事实,就必须把场面做足。一来堵住外界闲话,二来也让这小子知道轻重,对悦悦好点。三来……哼,也好让那些打悦悦主意的家伙彻底死心,包括那个不靠谱的朱力。)
而李玉的心声则是欣慰和期待:(办场婚礼也好,风光体面。这孩子看着稳重,虽然家世差些,但对悦悦有救命之恩,人也踏实,总比那个油嘴滑舌的朱力强。以后慢慢培养,未必不能成器。)
易思诺沉默了几秒。一场盛大婚礼,意味着更多关注,更多眼睛,更多需要应付的场面。这无疑偏离了他低调监视保护的初衷。
风险与机遇,从来并存。
他侧头,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林汐悦,然后转回头,看向林镇南,缓缓点头。
“好,听爸的安排。”
林镇南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。他站起身:“具体事宜,会有人跟你们对接。悦悦,你这几天带思诺回家住,熟悉熟悉环境,也见见亲戚。”
“爸,我们住这里就……”
“这里像什么话?”林镇南皱眉,“结了婚,自然要住家里。难道我林家还缺你们一间房?”
李玉也起身,走到林汐悦身边,拉住女儿的手,柔声却坚定:“悦悦,听你爸的。明天就搬回来。思诺伤还没好利索,在家里也有人照顾。”
林汐悦张了张嘴,在父母双重目光下,最终无力地垂下头,低声应道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林镇南最后深深看了易思诺一眼,那眼神含义复杂,有审视,有警告,也有一丝托付的沉重。然后,他揽过妻子的肩,朝门外走去。
“明天晚上,回家吃饭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偌大的客厅,只剩下易思诺和林汐悦两人,以及一室骤然空旷的寂静。
林汐悦像是脱力般,跌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过了好一会儿,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:“对不起……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找来……婚礼……这下全乱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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