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思诺回到警局上班那天,收获了一波注目礼。
毕竟,一个差点因公殉职、抢救回来没俩月就火速结婚的年轻警察,放在哪儿都算个话题人物。他胸口那道疤成了勋章,而闪婚林家大小姐的传闻,则让他脑袋上莫名多了圈神秘光环。
“哟,咱们的英雄回来啦!”老张第一个凑过来,挤眉弄眼,“身体扛得住不?可别勉强啊。”
“就是就是,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啊!”旁边的小王插嘴,引起一阵哄笑。
易思诺面无表情地把包塞进柜子,换上警服。动作间,伤口处还有隐约的牵扯感,但已无大碍。
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调侃,他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——如果这些人知道他那“春宵”是在客房里独自对着天花板研究如何不引人怀疑地监视妻子,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起劲。
(啧啧,真人不露相啊,居然把林家的千金拿下了。)
(听说林家可不好惹,这小子以后日子怕是不轻松。)
(哎,人比人气死人,我咋就没这运气英雄救美呢?)
杂乱的心声飘过,易思诺选择性屏蔽。他现在对这能力的控制熟练了些,至少不会在人群里被吵到头痛。他走到自己久违的工位,桌上收拾得很干净,还多了盆绿萝,叶子水灵灵的。
“你师娘让放的,说吸辐射。”旁边工位的陈姐探头笑道,“身体真没事了?”
“嗯,没事了,陈姐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陈姐压低声音,带着过来人的了然,“新婚燕尔,但也注意身体,别太……操劳。”
易思诺:“……”
他决定专心整理积压的文件。一上午在接打电话、处理文书、以及应付各路或明或暗的八卦目光中过去。快到午饭点,肚子准时发出抗议。他起身,准备去食堂解决一下五脏庙的问题。
刚走出办公区,就听见前台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犹豫和礼貌的询问。
“……请问,易思诺警官是在这里吗?”
易思诺脚步一顿。
大厅里,林汐悦正站在接待台前。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搭白色小开衫,长发挽起,露出纤巧的脖颈,手里拎着一个颇为精致的多层饭盒。
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,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,看起来温婉又亮眼,跟周遭略显粗粝的警局环境格格不入。
前台值班的小女警眼睛都亮了几分,语气格外热情:“在的在的!请问您是……?”
“我是他……”林汐悦卡了下壳,脸上飞起极淡的红晕,声音也低了些,“家人。来给他送点午饭。”
“哦——!”小女警这一声拖得百转千回,脸上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灿烂笑容,手往办公区方向一指,“易师兄的工位在那边,直走右拐第三排!”
“谢谢。”林汐悦颔首,拎着饭盒,在好几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,朝着指引方向走去。
易思诺站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迎上去还是退回办公室。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,林汐悦已经拐过弯,看见了他。
“思诺。”她眼睛弯了弯,快步走过来,声音不大,但足够附近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听清,“等急了吧?家里阿姨炖了汤,让我给你送来,说对你伤口恢复好。”
饭盒被递到眼前,还带着温热。易思诺接过来,指尖碰到她的,一触即分。“怎么过来了?不是说今天有事?”
“事情办完得早,想着你刚回来上班,食堂伙食怕你吃不惯。”林汐悦答得自然,目光扫过他略显空荡的桌面,“就在这儿吃吗?”
她话音刚落,旁边就冒出几个脑袋。
“哎呀弟妹来送饭啊!真是太贴心啦!”老张嗓门洪亮。
“就是,易哥好福气!”小王帮腔。
“嫂子真贤惠!”这是隔壁队的年轻小伙,嘴甜得很。
林汐悦脸颊更红了些,抿唇笑了笑,落落大方地对众人点点头:“大家过奖了。思诺受伤期间,多谢各位同事挂念了。”
(啧啧,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,说话滴水不漏。)
(易思诺这臭小子,真有你的!)
(这狗粮撒的,我午饭都不用吃了!)
易思诺在诸多调侃和心声围攻下,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拉开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林汐悦从善如流地坐下,看着他打开饭盒。顶层是喷香的米饭,下面几层分别是清蒸鲈鱼、白灼菜心、山药排骨汤,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。色香味俱全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“都是清淡的,你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林汐悦托着腮看他,眼神专注。
易思诺在她目光(以及周遭无数暗搓搓的视线)下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鱼。鲜嫩爽滑,火候正好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汐悦像是松了口气,随即又轻声说,“爸……爸说晚上回家吃饭,让你别加班太晚。司机到时候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之间其实没太多话可说,但一个安静吃饭,一个温柔看着,画面竟也透出几分诡异的和谐。至少,在围观同事眼里,这妥妥就是新婚小夫妻的恩爱戏码。
饭吃完,林汐悦利落地收拾好饭盒,起身:“那我先回去了,你忙。”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不用,你休息会儿。”林汐悦摆摆手,对周围探头探脑的同事们再次礼貌微笑,然后转身离开,背影娉婷。
直到那抹浅蓝色消失在走廊尽头,办公区才“轰”一下炸开。